江边的路灯像串起的星子,沿着堤岸蜿蜒向远处。苏慕辰把车停在离路灯稍远的树荫下,引擎熄灭后,只剩江水拍击石岸的声音,混着晚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。副驾上的苏晚晴蜷着身子,下巴抵在膝盖上,发丝被风掀起,又落回颈间,像只受惊的小鹿,连耳尖都泛着薄红。
苏慕辰没有催她。他解开安全带,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件薄外套,轻轻搭在她肩上——是他今天穿的藏青色西装外套,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。晚晴的肩膀颤了颤,终于转过脸,眼睛里蒙着层雾,像被雨水打湿的黑葡萄。
“慕辰哥,”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“你有没有过……特别想改变什么,却又怕没人相信的时刻?”
苏慕辰往前凑了凑,手肘撑在方向盘上,掌心托着下巴,目光温柔得能揉碎月光:“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,叫雪球,总爱爬房顶。有天它掉下来,腿折了,我抱着它跑去找兽医,可兽医说没救了。我坐在医院门口哭,路过的阿姨说‘这猫肯定能好’,然后给了我一瓶正骨水。后来雪球真的好了,还学会了用三条腿跳。”他笑了笑,指尖轻轻碰了碰晚晴的手背,“所以啊,不管你说什么,我都信。”
晚晴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她赶紧用手背抹,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越抹越多。苏慕辰慌了,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笨拙地帮她擦,指腹碰到她发烫的脸颊,又赶紧缩回,像碰了块烧红的煤。
“对不起,”晚晴吸着鼻子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只是想起前世的爸爸,他明明那么好,却……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目光飘向窗外的江水,仿佛透过黑暗看见前世的画面——
那是个飘着雨的夜晚,晚晴刚下班回家,推开门就闻到客厅里的饭香。爸爸苏明远系着围裙,正蹲在地上擦她的高跟鞋,鞋跟处的泥渍被擦得锃亮。“晴晴,”他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宠溺,“今天加班累了吧?我做了你最爱的番茄炖牛腩,再等十分钟就能吃了。”
晚晴放下包,走过去蹲在他身边:“爸,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“哦,”苏明远的手顿了顿,“今天行里审李达的贷款,我觉得资料有问题,拒绝批了。陈建国说我太较真,可你爸我啊,从来都不做亏心事。”他摸了摸晚晴的头,“晴晴,不管什么时候,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,知道吗?”
晚晴点头,夹了块牛腩放进他碗里:“爸,我知道,你是最棒的信贷经理。”
可没想到,三天后,一切都变了。
那天早上,晚晴刚到公司,就接到妈妈的电话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晴晴,你爸被警察带走了!说他收了李达的贿赂,伪造贷款资料……”
晚晴赶到银行的时候,办公楼前围满了人。陈建国站在人群里,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明远啊,我早就劝过你,不要太固执,可你就是不听……”他看见晚晴,赶紧走过来,伸手要拉她的胳膊:“晴晴,你别担心,我会帮你爸求情的……”
晚晴躲开他的手,眼里满是愤怒:“陈叔,你明明知道我爸没做那种事!”
陈建国的脸色变了变,很快又恢复成一副慈祥的样子:“晴晴,你还小,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……”
后来,晚晴查到了真相。李达的公司财务报表是假的,陈建国伪造了爸爸的签字,把三千万贷给了李达。等爸爸发现的时候,李达已经卷钱跑了。爸爸被停职调查,每天都有人上门讨债,妈妈急得高血压犯了,住进了医院。
晚晴记得,出事前的晚上,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张伪造的审批单,眼神里满是绝望:“晴晴,我没做过……可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?”
晚晴握着他的手,哭着说:“爸,我相信你,我会查清楚的……”
可她还没来得及查,爸爸就跳楼了。那天早上,晚晴去医院看妈妈,回来的时候,楼下围满了人。她挤进去,看见爸爸躺在血泊里,眼睛还睁着,嘴角挂着一丝苦笑。旁边的警察手里拿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我没受贿,我是被冤枉的。”
晚晴疯了一样扑过去,抱着爸爸的尸体哭:“爸,你为什么不等我?为什么……”
后来,晚晴查到了陈建国和李达的勾结证据。她拿着证据去警局,可刚走出小区门口,就被一辆货车撞了。那一刻,她看见陈建国站在远处的树荫下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……我以为,我会死的,”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可等我醒过来,就回到了三年前。那时候爸爸还没出事,李达的贷款还没批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苏慕辰,眼里满是祈求:“慕辰哥,你相信我吗?”
苏慕辰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,像颗定心丸。他的眼里燃着怒火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疼:“我相信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其实,我早就觉得陈建国不对劲。上个月我陪爷爷去银行,看见他和李达在走廊里说话,李达塞给了他一个信封,他假装推辞了一下,就收起来了。”
晚晴的眼睛亮了亮:“你看见他们了?”
“嗯,”苏慕辰点头,“当时我觉得奇怪,可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种事。”他握紧晚晴的手,“晚晴,我帮你。不管用什么办法,我都会帮你查清真相,还叔叔一个清白。”
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是感动的。她靠在苏慕辰的肩上,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,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。“慕辰哥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苏慕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:“傻丫头,跟我客气什么?”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江水,声音变得坚定:“我们分工合作。你在银行内部收集证据,比如贷款审批单、资金流向记录,还有陈建国伪造签字的原件。我用家族企业的财务部门,查李达的海外账户。我记得,爷爷的公司在香港有个分公司,里面有个财务总监,以前是做国际反洗钱的,肯定能查到李达的资金流动。”
晚晴坐直身子,眼里带着希望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明天,”苏慕辰说,“不过你要小心,陈建国肯定已经销毁了很多证据,你不要打草惊蛇。如果有什么危险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递给晚晴:“这是我私人的手机,号码只有我和爷爷知道,你拿着,有情况随时联系。”
晚晴接过手机,看着屏幕上苏慕辰的照片,嘴角露出一丝笑容:“好,我会小心的。”
江风吹过来,带着点江水的咸腥味。苏慕辰发动车,暖气慢慢升起来,裹着晚晴的身子。她看着窗外的路灯,想起前世的孤独,想起爸爸的笑容,想起陈建国的冷笑,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。
“慕辰哥,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,我们能成功吗?”
苏慕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,侧过脸看她,眼里满是坚定:“会的。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。”
晚晴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,觉得星星都比以前亮了。
车沿着堤岸慢慢行驶,江水拍击着石岸,发出温柔的声音。远处的高楼里,灯光次第熄灭,可晚晴知道,有一盏灯,永远为她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