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别墅的夜晚
苏慕辰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，那时她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，手机在茶几上震动，屏幕亮起他的名字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，指尖划过接听键，听见他的声音像浸了温温的水：“今晚有空吗？我在别墅做了红烧肉，想请你过来尝尝。”
她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，窗外的天刚擦黑，楼底下的桂树飘来淡香，像极了去年秋天他们在阳台闻到的味道。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。
别墅在城郊的半山，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往上走，两旁的香樟树影叠着影，车灯穿过树叶洒下碎金。她握着方向盘，想起上周他们一起去警局拿案卷，苏慕辰坐在副驾上，指尖敲着文件夹，说：“等真相大白的那天，我要给你做顿好吃的。”那时她没说话，只看着他侧颜的轮廓，像大学时在食堂排队时，他帮她挡着人群的样子。
别墅的铁门虚掩着，她推开门，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，墙上挂着幅旧照片——是大学时他们在食堂门口的合影。她穿着蓝白条纹的军训服，扎着马尾，苏慕辰站在她旁边，手里举着个不锈钢饭盒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底下贴着张便签，字迹是他的，歪歪扭扭写着：“记得买新鲜五花肉，要三层肥两层瘦。”
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，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，沙发上摆着个米白色的靠垫，上面绣着小小的桂花瓣——那是她大学时在跳蚤市场买的，后来搬宿舍时丢了，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。厨房的方向传来油烟机的声音，她换了鞋，沿着玄关往厨房走，看见他的背影站在灶台前，系着藏青色的围裙，袖口卷到肘部，正在翻锅里的红烧肉。
“来了？”他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笑，脸上沾着点面粉，像大学时帮她揉馒头时的样子。那时他们在食堂的面点窗口做兼职，他揉面，她擀皮，他总把最软的面团留给他，说：“这个做包子，你肯定爱吃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着，走到他旁边，看见锅里的红烧肉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着，香气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。她伸手想碰锅盖，被他拦住：“烫。”他拿起旁边的盘子，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，眼神里带着点孩子似的期待：“尝尝，我学了三个月，师傅说这火候刚好。”
她咬了一口，肉质松软得刚好，肥膘部分化在嘴里，带着冰糖的甜和酱油的香，一点都不腻。记忆突然涌上来，大学时食堂的红烧肉总煮得太老，她皱着眉挑里面的瘦肉，苏慕辰就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都挑给她，说：“我不爱吃肥的，你帮我吃。”后来她才知道，他其实最爱吃红烧肉的肥膘，只是怕她不够吃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带子。
“比食堂的好吃。”她笑，看见他眼睛亮起来，像星星落进了眼里。
餐桌摆在客厅的落地窗前，铺着浅灰色的亚麻桌布，中间放着支蜡烛，火焰摇摇晃晃的。苏慕辰端来红酒，给她倒了半杯，酒液在杯子里晃出红宝石的光。“今天早上接到李队的电话，”他坐下，手指碰了碰酒杯，“凶手认罪了，那个案子……终于结了。”
她愣了愣，想起三个月前他们一起蹲在旧厂房外面，蚊子嗡嗡地绕着脖子转，苏慕辰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，说：“再等等，说不定今晚就能有线索。”那时风很大，他的声音被吹得有点哑，却带着股子韧劲儿。现在凶手认罪了，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，她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碰：“为真相。”
“为真相。”他重复着，喝了口酒，眼睛里映着蜡烛的光。
饭后他们走到阳台，推开玻璃门，风里的桂花香扑过来，比楼底下的更浓。别墅的院子里种着棵大桂树，枝桠伸到阳台边上，花瓣落进藤椅的缝隙里。苏慕辰搬来两个藤椅，放了瓶红酒在小桌子上，说：“这棵桂树是去年春天种的，记得你说过，最喜欢桂花香。”
她坐下来，抬头看月亮，果然很圆，像块浸了水的玉，挂在墨色的天上。“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”苏慕辰说，声音轻得像风。
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报道的晚上，她抱着个大箱子站在食堂门口，汗水把刘海浸得黏糊糊的，抬头看见月亮像个大银盘，挂在食堂的屋顶上。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她回头，看见个穿白T恤的男生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笑着说：“同学，需要帮忙吗？”
他帮她拎着箱子往宿舍走，箱子很重，他的胳膊肘弯着，却走得很稳。路上他问她是哪个系的，问她爱吃什么，问她有没有闻到桂花香——那时食堂旁边的桂树刚开，香得像浸了蜜。她记得他的声音，像春天的风，吹得她耳朵发烫。
“那天你穿的是白T恤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手里拎着袋包子，说要给宿舍的兄弟带。”
苏慕辰笑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，放在她手心里：“记得这个吗？”盒子是木质的，刻着桂花瓣，里面装着枚银戒指，戒圈上刻着细小的字：“慕辰与你，岁岁年年。”
“大学时我在饰品店打兼职，”他说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“想给你做枚戒指，可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，“后来我们分开了，我就把它藏在抽屉里，直到上周拿到案卷结果，才敢拿出来。”
她看着手里的戒指，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，他们在雪地里吵架。她哭着说：“苏慕辰，你总是忙忙忙，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！”他站在雪地里，手里拿着她爱吃的糖炒栗子，说：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她就转身跑了，留下他站在雪地里，栗子凉了，壳裂开来，露出里面褐色的仁。
“其实我那天……”她开口，却被他打断。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，碰了碰她的杯子，月光洒在他眼睛里，像当年食堂门口的月亮：“cheers，为真相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点颤抖：“也为我们。”
她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红酒，甜丝丝的味道混着桂花香，在嘴里散开。她想起大学时他们在阳台吃火锅，他把最后一片牛肉夹给她，说：“等毕业以后，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。”想起他们在图书馆占座，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，说：“别冻着。”想起他们在操场跑步，他陪她跑了三圈，说：“慢慢来，我等你。”
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，苏慕辰握住她的手，他的手很暖，像当年在雪地里给她捂手的样子。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我想每天给你做红烧肉，每天陪你看月亮，每天……和你在一起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里面有月亮，有桂花香，有她的影子。她把戒指戴在手指上，刚好合适。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笑着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桂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，像盖了层温柔的纱。苏慕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，她听见他的心跳，像当年在食堂排队时，他帮她挡着人群，她靠在他背上，听见的那样——有力，温暖，带着满满的爱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说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闻着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混着桂花香，说：“我也爱你。”
风里传来远处的狗叫声，混着桂花香，混着红酒的甜，混着他们的心跳声，在别墅的夜晚里，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