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铺进来，把浅灰色的瓷砖照得发亮。林晓雨攥着手里的咖啡杯，指尖泛着青白——杯子里的热美式已经凉透了，她却还是机械地捏着，仿佛那是根救命的稻草。
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过来。
你看，那不是周经理吗？
戴着手铐......这是怎么了？
林秘书站在那儿，是不是和她有关？
林晓雨的耳朵嗡嗡作响。她抬头望去，正好撞上周明轩的目光——他的头发有些乱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袖口的纽扣松了一颗，露出腕间的手铐，金属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死死盯着她，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：林晓雨，你居然出卖我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扎进她的胸口。林晓雨往前迈了一步，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，褐色的液体溅在她的浅粉色高跟鞋上。她的声音发抖，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：明轩，我是为你好。陈建国在做洗钱的事，昨天晚上我都看见了——他把公司账户里的三百万转去了海外账户，备注是货款，可根本没有对应的合同！你跟着他，会坐牢的！
为我好？周明轩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。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晓雨敲他公寓门的样子——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拿着他爱吃的草莓蛋糕，说明轩，我们辞职吧，我攒了钱，够我们去海边开个小店。他当时怎么说的？他说你懂什么？陈总是我的恩人，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位置。现在想想，她当时的眼神里全是绝望，可他居然没看懂。
你就是想毁了我。周明轩往前凑了凑，手铐撞在走廊的栏杆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的呼吸里带着酒精的味道，林晓雨想起昨天晚上他喝了酒，说陈总答应我，等这次事成了，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。她当时劝他钱再多，也不如平安重要，可他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你别管我。
周明轩。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。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个蓝色的文件夹，站在林晓雨旁边，像座不可动摇的山。她盯着周明轩的眼睛，语气冷得像冰：陈建国的洗钱证据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——银行转账记录、他和海外账户持有人的聊天记录，还有你上周签的那份虚假合同，上面有你的签字。证据确凿，你最好老实交代，争取宽大处理。
周明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想起昨天晚上陈建国给他发的消息：事情败露，你先扛着，我会想办法救你。现在看来，那根本就是句空话。他转头看向苏晚晴，咬着牙说：苏晚晴，你等着，我不会放过你的。
你应该放过的是你自己。苏晚晴翻开文件夹，抽出一张纸——那是周明轩上个月给陈建国转钱的银行回单。她把纸递到周明轩面前，你看清楚，这是你转的五十万，备注是借款，可陈建国根本没打算还你。他早就把资产转移了，等警方查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在国外了，而你——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，会替他扛下所有罪名。
周明轩的身体晃了晃。他想起上个月陈建国找他的时候，说我需要一笔钱周转，你先借我五十万，下个月还你。他当时想都没想就转了——陈总是他的恩人，当年他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时候，是陈建国给了他一份工作，还帮他租了房子。可现在，陈建国居然卖了他。
明轩......林晓雨轻声喊他。她伸手想去碰他的手，却被周明轩躲开了。他的手背凉得像块冰，林晓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：昨天晚上我给陈建国打电话，他说周明轩的事和我无关。他根本不会救你，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扛？
周明轩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。他看着林晓雨，眼睛里的恨意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绝望。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——那是三年前，他刚进公司，林晓雨是他的秘书，给他递文件的时候，脸红红的，说周经理，这是今天的日程。后来他们一起加班，他给她买咖啡，她给她带早餐，他说等我升职了，就娶你。可现在，一切都变了。
带走。带队的民警开口了。他上前抓住周明轩的胳膊，往电梯方向走。周明轩回头看了林晓雨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林晓雨哭着喊他的名字：明轩！明轩！他停顿了一下，脚步却没有停，慢慢消失在电梯门后。
走廊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林晓雨蹲在地上，双手抱住膝盖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苏晚晴蹲下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她的手很凉，却很有力，林晓雨抓住她的手腕，声音沙哑：晚晴，他会不会恨我？
会。苏晚晴说，但他早晚都会明白，你是救了他。她想起去年她哥哥的事——她哥哥跟着别人做诈骗，她劝了他无数次，可他就是不听。后来警方找上门的时候，他居然说都是你害的。可等他在里面待了半年，才给她写了封信：我错了，谢谢你。
林晓雨点了点头。她抬头看向电梯的方向，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她想起昨天晚上周明轩给她戴项链的样子——那是条银质的项链，上面挂着个小海豚，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，你说喜欢的。她当时很开心，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可现在，一切都没了。
走吧。苏晚晴扶她站起来。林晓雨擦了擦眼泪，接过苏晚晴递来的纸巾，擤了擤鼻子。她看向走廊里的员工，他们都在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同情，有疑惑，有议论。她突然想起周明轩以前说过：不管别人怎么说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可现在，站在她这边的，是苏晚晴。
她们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林晓雨突然停下了。她回头看向走廊的尽头，那里的阳光还是那么亮，可她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她轻声说：晚晴，你说他会原谅我吗？
苏晚晴笑了笑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：会的。等他出来的时候，我们去接他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说不出的坚定。林晓雨点了点头，跟着她走进办公室。桌上放着周明轩昨天晚上落在她这里的笔记本，封皮上有他的字迹：晓雨，等我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笔记本上，照在林晓雨的脸上。她拿起笔记本，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字迹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苏晚晴递来一杯热可可，说：喝口这个，暖身子。林晓雨接过杯子，喝了一口，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她突然觉得，不管未来有多难，她都会等周明轩回来——因为她爱他，而爱，就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，都愿意站在他身边。
走廊里的议论声慢慢消失了。林晓雨看着窗外的天空，云很白，像棉絮一样。她想起周明轩以前说过，等他们老了，要去海边住，每天看日出日落。她笑了笑，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——她会等他，等他明白她的心意，等他们一起去海边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