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线裹着橘色的余温，漫进林晓雨客厅的落地窗。她蜷在沙发里，膝盖上摊着周明轩的照片——那是去年秋天他们去香山拍的，他穿着藏青色外套，嘴角翘着，眼里落着枫叶的影子。照片边角被她摸得有些发毛，指尖顺着他的眉眼轻轻划过去时，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。
屏幕显示“苏晚晴”三个字。林晓雨抓起手机的手顿了顿，指腹蹭了蹭发烫的耳尖，才按下接听键。
“晓雨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点哑哑的笑意，像浸了温水的棉花，“陈建国被拘留了。”
林晓雨的呼吸猛地顿住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沙发垫的流苏。她听见苏晚晴翻文件的声音，夹杂着窗外的车鸣，“早上八点，刑警队的人直接去了他公司。他刚开始还抵赖，说海外账户是朋友的，结果警方拿出了银行流水——就是你之前给我的那笔跨境转账记录，还有财务室的证人证言，他没法狡辩了。”
“海外账户……冻结了吗？”林晓雨轻声问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“冻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舒爽，“警方跟银行那边协调了三天，昨天晚上终于批下来。里面的钱足够偿还公司的损失，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够赔你之前被坑的那笔货款。”
林晓雨想起三个月前，陈建国以合作的名义骗她签了份虚假合同，卷走了她小半年的利润。那时候她蹲在公司楼梯间哭，是苏晚晴递来纸巾，说“我帮你查他”。没想到这一查，查出了陈建国挪用公司资金、洗钱的证据——那些藏在财务报表里的猫腻，那些通过海外账户流转的黑钱，像一张网，终于被撕开了口子。
“那明轩呢？”她突然抓住手机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声音里带着颤音，“他……有没有事？”
电话那头的苏晚晴沉默了一瞬，接着传来她翻笔记本的声音，“我上午去了刑警队。他交代了帮陈建国转钱的事——去年年底到今年三月，一共转了五次，每次都是陈建国把钱打给他，他再转到海外账户。陈建国说那是‘生意周转款’，他没多想。”
林晓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想起周明轩上个月跟她吵架的样子——他红着眼眶说“我只是想帮你赚点钱，谁知道陈建国是个骗子”，想起他蹲在阳台抽烟，背影缩成一团的样子，想起他昨天给她发的短信：“晓雨，我对不起你，我会好好配合警方的。”
“警方说他情节较轻。”苏晚晴的声音放软了，“他主动交代了所有情况，而且没有从中获利。律师说，缓刑的可能性很大，最多判个一年缓刑两年执行。”
林晓雨捂着嘴，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。她想起周明轩第一次帮陈建国转钱时，兴高采烈地跟她说“陈总说这次能赚十个点，等钱到了，我带你去三亚玩”。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，她怎么会想到，星星会掉进泥里？
“晓雨？”苏晚晴唤她，“你别哭啊，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我高兴。”林晓雨抽抽搭搭地笑，手指抹了把眼泪，却越抹越多，“我就是……想起他上次打电话给我，说‘我在里面吃了食堂的红烧肉，比你做的还咸’，他还说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说等出来了，要给我做一辈子的红烧肉。”
苏晚晴的声音里也带了点湿意，“会的。我问过律师，只要他在缓刑期间没犯事，就不用进去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他帮警方提供了陈建国跟境外联系人的聊天记录，算是立功。”
林晓雨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，把照片贴在胸口。她想起周明轩总说“晓雨，你笑起来像阳光”，可现在她的阳光被关在里面，只能透过照片的温度，感受他的存在。
“晓雨，你知道吗？”苏晚晴突然说，“如果不是你把陈建国的财务报表偷出来，我根本没办法拿到证据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激，“那天你蹲在财务室窗外，用手机拍那些账单，手都冻得发抖，我隔着玻璃看着你，就知道我们一定能赢。”
林晓雨想起那个冬天的晚上，她裹着羽绒服蹲在陈建国公司楼下的巷子里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发白。财务室的灯还亮着，她看见陈建国的秘书把一摞报表放进抽屉，于是趁保安换班的时候，溜进去翻了出来。那时候她怕得要命，怕被抓住，怕陈建国报复，可一想到周明轩因为帮陈建国转钱而担惊受怕的样子，她就咬着牙继续拍。
“我只是想帮明轩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那么善良，不该被陈建国连累。”
“你不仅帮了明轩，还帮了我。”苏晚晴说，“陈建国这些年挪用了公司三千万资金，要是再查不出来，公司就要破产了。我昨天跟董事会汇报的时候，他们都哭了——那些跟着我一起创业的老员工，终于不用失业了。”
林晓雨想起苏晚晴之前的样子：她穿着职业装，踩着高跟鞋，却在办公室里哭着说“我对不起大家”。现在她的声音里有了活力，像雨后的新芽，终于冒出了头。
“晚晴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起诉他。”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坚定，“我要让他赔偿公司的损失，还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而且，我打算把公司的名字改回来——原来的‘晴雨’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林晓雨点了点头。“晴雨”是苏晚晴刚创业时的名字，后来陈建国加入，改成了“建国集团”。现在，终于要改回来了。
“对了，”苏晚晴说，“警方说明天可以探视明轩。我陪你去？”
“好。”林晓雨擦了擦眼泪，看着照片里的周明轩，“我要告诉他，红烧肉我已经学会做了，等他出来，我做给他吃。”
电话挂了之后，林晓雨抱着照片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，天空变成了深紫色，星星开始冒出来。她摸出手机，翻出周明轩昨天发的短信：“晓雨，我梦见你了，你在海边跑，我追不上你。”
她编辑了一条短信，发送出去：“明轩，我等你。等你出来，我们一起去海边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，她听见窗外的风里传来了蝉鸣。夏天就要到了，她想，等周明轩出来，他们可以去海边踩沙子，看日出，吃海鲜，然后……结婚。
茶几上的咖啡凉了，可她的心里像揣着一团火。她把照片轻轻放在胸口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跟周明轩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。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，她想。
因为，正义从来不会迟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