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日光灯忽明忽暗，像前世欧阳慧敏最后电话里的呼吸声。苏晚晴坐在那张掉漆的木书桌前，指尖抚过桌上的一沓文件——最上面的转账记录纸角卷着，是她上个月蹲在银行门口等证人时，被风刮得蹭过台阶。纸面上的油墨味混着桌上凉透的咖啡香，像极了欧阳生前爱喝的焦糖玛奇朵，甜得发苦。
她的手指停在一张伪造的合同上。合同右下角的签名是陈建国的，可笔锋比平时重了三分——这是她对比了陈建国三年来所有签字后发现的破绽。想起那天深夜，她坐在欧阳的出租屋?，把几十张签名照片铺在地上，直到眼睛发酸才找出这个细节，欧阳凑过来揉她的太阳穴，笑着说：“晚晴，你比福尔摩斯还厉害。”可现在，欧阳的声音只能在手机里循环，文件名“欧阳最后的声音”后面跟着的日期，是2023年5月12日，凌晨2点17分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录音条停在1分32秒的位置。她鬼使神差地按下播放键，熟悉的慌乱瞬间涌进耳朵：“晚晴，陈建国发现我藏了他的犯罪证据——他刚才来我家，翻了我的抽屉！”欧阳的呼吸声很重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，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“我把证据藏在阳台的花盆底下，你明天一早去拿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，录音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欧阳的尖叫：“不要！”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，手机壳上的裂痕硌得掌心发疼——那是前世欧阳送她的，粉色的软壳上印着两只猫，欧阳说：“你像这只胖的，我像瘦的，以后我们一起养一只。”可现在，瘦猫的耳朵处裂了一道缝，像欧阳最后睁着的眼睛。
她想起前世接到这个电话时的情景。那天她在公司加班，手机放在抽屉里，等她看到未接来电时，已经是凌晨3点。回拨过去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：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后来她赶到欧阳的出租屋，楼下围满了警察，警戒线外的路灯照在欧阳身上，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是苏晚晴去年生日送她的，裙摆上沾着血，像被揉碎的太阳。
“晚晴，我不会让你白死的。”苏晚晴轻声说，手指抚过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文件。桌上的证据散发出纸张特有的陈旧味，每一页都有她的标注：转账记录上用红笔圈出了“境外账户”“匿名转款”的字样，伪造的合同上贴着陈建国的签字对比图，证人证言上有她用铅笔写的备注：“王会计说，陈建国让他改了三次账本。”这些标注像一把把刀，插在陈建国的罪行上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欧阳的敲门声。苏晚晴抬头望着窗外，路灯照在雨幕上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线，像欧阳生前喜欢的星星。她想起欧阳曾经说过：“晚晴，等我们把陈建国绳之以法，我们去看海吧？我听说海边的星星特别亮。”可现在，海在窗外的远处，被雨幕遮住了，像欧阳的声音，被埋在了岁月里。
桌上的咖啡杯里结了一层膜，苏晚晴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苦得皱起眉头。她想起前世欧阳总是帮她买咖啡，加双倍的糖，说：“你胃不好，别喝太苦的。”可现在，咖啡凉了，糖也化了，只剩下苦。她放下杯子，手指抚过桌上的证据，突然想起欧阳藏证据的花盆。前世她去拿的时候，花盆里的月季已经谢了，花瓣落在证据上，像欧阳的眼泪。
“叮咚”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苏晚晴拿起一看，是警方的短信：“证人李刚已安全抵达市局，明日可配合笔录。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手指飞快地回复：“好的，我明天一早带证据过去。”放下手机，她把证据一件件整理好，放进一个铁盒里。铁盒是欧阳生前用的，上面印着“福尔摩斯探案集”的图案，欧阳说：“等我们破案了，把证据放在这里，留给以后的人看。”
她把铁盒锁好，钥匙挂在脖子上——那是欧阳的项链，银色的吊坠是一只猫，和手机壳上的一样。她摸着吊坠，想起欧阳最后说的话：“晚晴，一定要把证据交给警察，不要让陈建国逍遥法外。”现在，她做到了，证据都在这里，每一页都沾着她的汗水，每一页都藏着欧阳的希望。
窗外的雨小了，路灯照进来，落在铁盒上，反射出金色的光。苏晚晴望着铁盒，轻声说：“欧阳，明天我就把证据交给警察，陈建国很快就会受到惩罚。等他被判了刑，我带你去看海，看海边的星星，好不好？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掀起桌上的证据，一张照片飘了起来——那是欧阳的照片，她笑着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像星星一样亮。苏晚晴伸手接住照片，手指抚过欧阳的脸，眼泪掉在照片上，晕开了欧阳的笑容。她把照片放进铁盒里，锁好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的雨幕。
雨还在下，可远处的海已经露出了一点轮廓，像欧阳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苏晚晴握紧手机，心里的决心像火一样烧起来：“欧阳，我不会让你白死的。”
桌上的铁盒静静地躺着，里面装着未凉的证据，装着未说的话，装着两个女孩的梦想，像一颗种子，在雨里发芽，等着明天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