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灯的光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,劈头盖脸扎在陈建国的额头上。他缩了缩脖子,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,下巴上的胡茬沾着sweat,在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。铁椅子的凉意透过薄西裤渗进大腿,他忍不住动了动屁股,手铐与金属椅腿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像有人在指甲缝里刮玻璃。
“陈建国,”审讯桌后穿制服的男人翻开文件夹,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,“2019年到2023年,你以‘项目咨询费’为名,先后将集团账户里的1.2亿转至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,收款人是你妻子的堂弟,对吧?”
陈建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嘴角扯出个无所谓的笑。他抬头时,额前的头发扫过眉毛,露出眼角的一道疤——那是去年跟合作方喝酒时摔的,当时他还笑着说“这是赚钱的勋章”。“是,我拿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砂纸擦过木板,“可没有我,集团能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国企变成行业龙头?那些老东西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,是我拉来的外资,是我谈下的海外项目,我拿点提成怎么了?”
“提成?”另一个审讯人员突然把一沓银行流水拍在桌上,纸张翻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“这些钱是提成吗?你把集团的核心技术卖给竞争对手,拿了三百万回扣;你让供应商抬高报价,从中吃了百分之十的差价;你把国有土地低价转让给你小舅子的房地产公司,赚了两千万——这些也是你应得的?”
陈建国的手指猛地绞住袖口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他皱了皱眉头。他抬头瞪着那个说话的人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只被激怒的野兽:“你们有证据吗?随便拿几张破纸就想栽赃我?”
“证据?”穿制服的男人冷笑一声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陈建国面前。照片里的欧阳慧敏穿着浅蓝衬衫,扎着马尾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背景是集团的会议室。“认识她吗?”
陈建国的瞳孔缩了缩。他盯着照片里的女人,喉咙里像塞了块棉花,说不出话来。欧阳慧敏是他的秘书,跟着他干了五年,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变成他的左膀右臂。他记得她第一次跟他去谈项目时,紧张得手抖,把咖啡洒在客户的西装上,他骂了她一顿,她哭着说“下次再也不会了”;他记得她怀孕的时候,还跟着他加班到凌晨,他给她买了杯热牛奶,她笑着说“谢谢陈总”;他记得她发现他转移资产的那天,眼睛里全是失望,说“陈总,你变了”。
“她坠楼前三个小时,给纪委发了条短信,”审讯人员的声音像冰锥,扎进陈建国的耳朵,“短信里说,她有你转移国有资产的全部证据,包括银行流水、合同复印件、还有你跟海外公司的通话记录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拿出一张通话记录单,“当天晚上八点,她给你打了三个电话,你都没接。九点十分,你出现在她住的小区,电梯监控拍到你了,对吧?”
陈建国的肩膀抖了一下。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:他接到欧阳慧敏的电话,她哭着说“陈总,我不想揭发你,可你太过分了,那些钱是国家的,是职工的血汗钱”,他说“你别逼我”,她却说“我已经把证据交给纪委了,明天他们就会来查”。他当时很生气,开车去了她的小区,敲开她的门,她穿着睡衣,眼睛红肿,手里拿着个U盘,说“这是最后一份证据,你拿回去吧,我不想毁了你”,他伸手去抢,她躲了一下,他推了她一把,她没站稳,撞在阳台的栏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他当时慌了,转身就跑,直到坐在车里,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,衣服口袋里还攥着她的头发——是刚才推她的时候扯下来的。
“我没杀她!”陈建国突然拍着桌子喊起来,手铐撞在桌子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,吓得他自己一哆嗦,“她是意外坠楼的!我推了她一下,可她没掉下去,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!”
“意外?”审讯人员拿出一份法医报告,“欧阳慧敏的尸体上有两处瘀伤,一处在肩膀,是被人推搡时撞在栏杆上造成的;另一处在手腕,是被人抓住时留下的指印——指印的尺寸跟你的手刚好吻合。”他又拿出一双鞋子,“这是你那天穿的皮鞋,鞋缝里有欧阳慧敏阳台的泥土,我们做了化验,跟她阳台花盆里的泥土成分一模一样。”
陈建国的脸色变得煞白。他盯着那双鞋子,想起那天晚上他跑的时候,踩了欧阳慧敏阳台的花盆,泥土沾在鞋上,他没在意,后来把鞋子扔在了衣柜里,没想到被警察找到了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我只是推了她一下,我没想到她会掉下去……”
“没想到?”审讯人员的语气变得严厉,“你威胁她,说如果她敢揭发你,就毁了她的家人;你说她的父母在老家的房子是你帮着买的,你能让他们无家可归;你说她的孩子在幼儿园,你能让他再也上不了学——这些都是你说的吧?”
陈建国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他双手抱头,埋在膝盖里,肩膀不停地发抖。“我错了,”他哭着说,“我不该贪那些钱,我不该威胁她,我不该推她……”
审讯室的灯光依然刺眼,照在陈建国的背上,他的影子缩成一团,像个被打败的逃兵。桌子上的照片里,欧阳慧敏的笑容依然清晰,仿佛在说:“陈总,你该回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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