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像颗烧红的铁球，悬在头顶滋滋发烫。陈建国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上，手腕被手铐勒出红印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挣扎时抠下的木屑。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，露出颈间一道淡青色的淤痕——那是欧阳慧敏死前抓的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时，他正盯着桌上的不锈钢杯子发呆。杯子里的水早凉了，水面浮着层灰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苏晚晴走进来的瞬间，陈建国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孔。她穿了件淡青色的真丝裙，裙裾扫过地面，带起一丝茉莉香——那是欧阳慧敏生前最爱的香水。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，发梢别着枚珍珠发夹，是去年生日时欧阳慧敏送她的。
“陈总，好久不见。”她拉过对面的椅子，动作很慢，像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手机被她轻轻放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录音app的界面，进度条停在00:05的位置。
陈建国的喉咙动了动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他记得这个女人，去年跟着欧阳慧敏来谈业务，坐在会议室角落，一直抱着电脑敲敲打打，像只安静的猫。可现在，她的眼睛里带着火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插他的心脏。
苏晚晴没回答。她翻开手机里的相册，指尖划过一张照片——欧阳慧敏站在海边，风把她的裙子吹得飘起来，笑得像朵向日葵。“慧敏去年生日时说，等赚够了钱，要和我去云南看洱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给空气听，“她还说，等辞职了，要陪妈妈去北京看天安门。”
陈建国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他盯着那张照片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浸湿了衬衫领口：“慧敏……是意外。警察已经定论了。”
“意外？”苏晚晴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泪，“她的尸体被发现时，脖子上有三道勒痕，指甲里嵌着你的皮肤组织。你以为警察没查出来？”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法医报告，拍在桌上，纸页翻飞，露出红色的公章，“这是尸检报告，确认她是被他杀，凶手的DNA与你匹配。”
陈建国的脸瞬间煞白。他想伸手去抢报告，却被手铐铐在椅子上，只能徒劳地挣扎：“这是假的！是你伪造的！”
“伪造？”苏晚晴弯腰凑近他，口红印在嘴角晕开一点，像欧阳慧敏生前涂的那样，“那你听听这个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房间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——是陈建国的，带着威胁的意味，像一把浸了毒的刀：“欧阳，你要是敢把账本交给警察，我就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陈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盯着手机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，像见了鬼一样。
接下来是欧阳慧敏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像只受惊的兔子：“陈总，我没说要交，我只是想辞职。我妈还在医院里，她得了肺癌，晚期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，“我不想再做违法的事了，我怕遭报应。”
“报应？”陈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狗，“你以为你能逃？你知道得太多了！”紧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，杯子碎裂的脆响，然后是欧阳慧敏的尖叫：“陈总，你别过来！别碰我！”
录音里的尖叫像一把锥子，刺得陈建国的耳朵生疼。他缩了缩肩膀，嘴唇发抖，说：“这……这不是我，是你合成的！”
苏晚晴拿出一份鉴定报告，拍在他面前：“这是警方的声音鉴定报告，确认录音中的男声是你。”她指着报告上的红色印章，“看到了吗？这是公安局的公章，不是我伪造的。”
审讯人员李建国这时开口了。他是个老警察，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，翻开桌上的文件夹：“陈建国，欧阳慧敏的账本我们已经拿到了。”文件夹里是一叠厚厚的账本，每页都写着工整的字迹，“里面记录了你2021年到2023年走私的全部细节——从东南亚运来的电子产品、奢侈品，还有上个月刚到的一批毒品。”他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，“你的个人账户里有三千万的不明收入，来源都是走私货款。”
陈建国的防线开始崩溃。他盯着那些账本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打湿了桌上的鉴定报告：“我……我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一时糊涂？”苏晚晴突然提高声音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“慧敏的妈妈昨天去世了，她到死都在等女儿回来。你知道她最后说什么吗？她握着我的手，说‘晚晴，帮我找慧敏，她答应我要陪我去北京的’。”她指着陈建国的脸，指甲掐进掌心，“你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，毁了一个母亲的期待，你配说‘一时糊涂’吗？”
陈建国埋下头，肩膀发抖。他的声音像蚊子叫：“我……我认罪。”
李建国翻开笔录本，笔尖落在纸上：“说清楚，你是怎么杀欧阳慧敏的。”
陈建国的喉咙动了动，开始交代：“上个月，她跟我说要辞职，我就觉得不对。后来我发现她藏了本账本，里面记着所有走私的细节。我怕她把账本交给警察，就约她到海边别墅见面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她哭着求我，说她没打算告发我，只是想离开。我当时疯了，就……就用皮带勒住她的脖子。她抓我，抓得我很疼，我就更用力了……”
苏晚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想起欧阳慧敏生前的样子，扎着马尾辫，笑着说：“晚晴，等我赚够了钱，我们去云南看洱海。”她想起那天晚上，欧阳慧敏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：“晚晴，如果我出事了，你就去我租的房子里拿地板下的东西，交给警察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，拿出一张纸条——是欧阳慧敏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“晚晴，账本在地板下，录音在手机里。如果我死了，帮我报警。”纸条的右下角，有个淡淡的唇印，是欧阳慧敏用口红印的。
“陈建国，你以为你能掩盖一切吗？”苏晚晴把纸条放在他面前，“慧敏早就知道你会杀她，所以提前把证据藏好了。她用生命换来了这些证据，就是为了让你受到惩罚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，眼睛里充满了后悔：“我……我对不起慧敏。”
“对不起没用。”苏晚晴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裙子，“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”她转身走向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陈建国，“慧敏说，她希望你能后悔，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现在，你做到了，但已经晚了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陈建国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。苏晚晴站在走廊里，望着窗外的阳光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慧敏，你看，坏人受到惩罚了。”
风从走廊里吹过来，带着一丝茉莉香。她摸了摸发梢的珍珠发夹，想起欧阳慧敏生前的笑容，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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