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朝议
朱翊钧颔首采纳张四维所奏，沉声道：“张阁老所言有理，即免潘晟礼部尚书、武英殿大学士之职，改授都察院右都御史。散朝后，吏部即刻督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吏部尚书王国光躬身领命。
阶下，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余有丁暗自松了口气。张居正卧病时，曾力荐他与潘晟同入内阁，如今潘晟被调，他总算暂避了危机。另一侧的申时行亦心头一轻——潘晟不入阁，次辅之位便稳稳在握。但他并未止步，旋即出列奏陈：“陛下，张首辅推行考成法监督百官，然此法以官监官，官员间或为同僚、同乡、同年，或存嫌隙，推行之初便多有抵触，更有人借之打击异己、刻意诋毁。首辅初衷虽善，奈何掌事官员良莠不齐，竟使考成法沦为挟私报复之器。民间更有传言，‘昔遇贪官，民不聊生；今行考成，官不聊生’。”
其意在废法，朱翊钧岂会不知？却不愿让他把话说透，当即截话：“申阁老所言，朕亦有所耳闻。考成法本是利国利民之举，若所托非人，确易生弊。既如此，便依阁老之意，择一公正耿直者专职掌理便是。”
申时行顿时愣住——这并非他的本意！
“朕倒有一人选。”朱翊钧目光扫过群臣，朗声道，“海瑞可当此任。”
“卧槽！”这两个字几乎同时在众臣心底炸开。张居正掌考成法时，百官不过“欲仙欲死”；若换了海瑞，怕是要“外焦里嫩”！
申时行急忙再出列：“陛下，海瑞乃正德八年生人，年近古稀，精力难支，恐难当天下官员考成之任。”
浙江道御史亦紧随其后：“陛下，海瑞迂腐固执，不懂变通，若令其掌考成法，恐南辕北辙，贻误朝政！”
接连几位官员出列劝谏，皆反对海瑞任职。朱翊钧心中暗叹：海瑞清正独醒，这群人是真的怕了。他面上却颔首道：“诸位爱卿所言，亦有道理。只是海瑞民间清名卓著，弃之不用，恐百姓有微词。如今应天巡抚空缺，便命海瑞以右佥都御史衔巡抚应天吧。”
众臣这才恍然——皇帝早有盘算！但相较掌考成法，让海瑞去南直隶，终归是“小事”，不过是苦了南直隶的官员。唯有申时行心头一紧，他老家正是南直隶苏州府，却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，先应下再说。
见目的达成，朱翊钧话锋一转：“方才众卿议及考成法，朕亦认同需公正者掌理。本属意海瑞，奈何其年事已高。诸位可还有人选举荐？”
群臣齐齐噤声——考成法本就是“苦差”，倒不如直接废除！
朱翊钧顺水推舟：“既无合适人选，便宁缺毋滥。考成法暂搁置，待得其人再议。监察之事，仍依旧例，由监察御史、六科给事中负责。”
“陛下圣明！”众臣齐声附和，这声赞叹发自肺腑。要知道，考成法本靠张居正威望推行，历史上万历十二年亦会废除，如今不过是提前些时日，还换来了百官心安。
随后，朱翊钧话锋转向田亩之事：“先前朝廷令各地清丈田亩，各省已陆续上报结果。内阁即刻向各省发函催促，今年腊月二十三前，结果务必奏达朝廷。明年，朕将选派官员赴各地核查。”
张居正清丈田亩，本是利国利民之举，虽有官员士绅暗存侥幸，想让隐田“复现”，却不敢明着反对，加之皇帝已停考成法示好，此事竟未起太大波澜。无人知晓，朱翊钧早已定下核查人选——让勋贵携各地卫所世袭军官前往，他们熟悉农事，又与文官非一路人，再派监察御史、东厂、锦衣卫随行监督，多重保险之下，可防弄虚作假。
“臣等领旨。”内阁次辅张四维躬身接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