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一死，万历皇帝朱翊钧总算亲掌了朝权，头一遭召集群臣开早朝。这朝堂之上，早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——蓟州总兵戚继光调去管京营的事，早传得沸沸扬扬。
谁都清楚，蓟州是戚继光守了十五年的重镇，十万精兵在手，是护卫京城的门户；可那京营，听着名头响，实则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。把戚继光从蓟州挪去京营，明摆着是贬了，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：这是要动张居正的人了？
辰时一到，朱翊钧坐在龙椅上，身边站着太监冯保。冯保照旧尖着嗓子喊：“有本启奏，无事退朝！”
话音刚落，底下就转出一人，身着御史官服，朗声道：“浙江道御史潘士桢，有本要奏！”
朱翊钧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：该来的终究来了。他沉声道：“准奏。”
潘士桢叩了个头，起身便说：“臣要参礼部尚书、武英殿大学士潘晟！这潘晟，名声本就不好，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，半点文人风骨都没有。先前当礼部尚书时，行事荒唐，丢尽了朝廷的脸面。这般货色，怎能入阁当大学士？传出去，天下人都要笑我大明朝无人了！还请陛下免了他的职，整顿朝纲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朝堂上顿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谁都知道，潘晟是张居正病重时力荐入阁的，万历当初也准了。如今张居正刚走，就有人参潘晟，明摆着是冲着张居正来的。
朱翊钧手指轻轻敲着龙椅，慢悠悠道：“潘阁老是元辅生前举荐的，诏书刚发出去没几天，真有这事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广西道御史就站了出来：“陛下，臣也听过这些传闻，和潘御史说的差不离！”紧接着，湖广道御史也跟着附和，句句都要把潘晟拉下马。
此时内阁里，申时行心里正打鼓。他本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，论资历该当次辅，可潘晟是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，官阶比他高——潘晟要是真入了阁，他就得屈居人下，这口气他可咽不下。
朱翊钧看了看底下的动静，缓缓道：“三位爱卿都这么说，想来不是空穴来风。可诏书刚发，要是立刻免了他的职，朝令夕改，朝廷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这话里的意思，内阁次辅张四维一下就听出来了——皇帝是不想让潘晟入阁，却又不想落个“朝令夕改”的名声。他立刻出列奏道：“陛下说得是。潘阁老还没进京履职，直接免官确实不妥。可三位御史说的事，也不能不当真。如今都察院右都御史的位子空着，不如先让潘阁老去当这个右都御史，等查清楚事情真假再说。要是查出来他清白，再让他入阁也不迟；要是真有问题，到时候处置也不晚。这样既顾全了朝廷威严，也能让他自己约束言行。”
朱翊钧听了，微微点头：“就依张爱卿所言。”
朝堂上的大臣们心里都门儿清：这看似是给潘晟找了个差事，实则是断了他入阁的路。张居正留下的势力，这就开始动了。而万历皇帝这一手，既没明着否定张居正，又悄悄拿回了权，还安抚了满朝想动张居正旧部的官员，真是一箭三雕。
至于还在来京路上的潘晟，还美滋滋想着入阁当大学士，哪知道自己这“阁老”还没当热乎，就被改了差事——连北京城的门都没摸着，就从准阁老变成了右都御史，这起落，比戏文里还离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