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班房内,檀香袅袅,首辅张四维捏着一份来自南直隶的奏报,眉头微蹙,喃喃自语:“这个海瑞,到底想做什么?”
他哪里知晓,海瑞早看穿了江南士绅的伎俩——利用他的清名搅乱清丈田亩大局。可海瑞从不是怕事之人,即便王用汲主动请缨分担风险,以他的性子,怎会让副手替自己挡箭?如今夏税已收,秋粮征收尚远,他有的是时间应对。百姓来鸣冤,属实便责令整改,不实则按“诬告反坐”治罪,还得追问背后主使。普通百姓本就怕惹官司,若非有人挑唆,怎会轻易拦街告状?海瑞凭借雷霆手段,处置了一众别有用心之徒,又抓了不少幕后之人,再加上王用汲从旁协助,竟硬生生震慑住了江南。
只是这做法太过刚硬,得罪的人不计其数。弹劾海瑞的奏疏如雪花般飞往京师,张四维看着奏报,目光却频频瞟向身旁的次辅申时行——申时行是南直隶苏州府人,海瑞整治的江南士绅中,未必没有他的亲友。
申时行感受到张四维的目光,却只淡淡道:“此事闹得沸沸扬扬,内阁与司礼监早已将奏报呈给陛下,咱们且等圣裁便是。”他这话看似中立,实则避开了所有锋芒——无论表态支持还是反对,都难免引火烧身。
坐在对面的余有丁始终默不作声。他是张居正力荐入阁的,身上带着鲜明的“张居正标签”,清丈田亩本就是张居正推行的新政,他自然要全力维护。得知海瑞在江南的作为,余有丁心中暗喜,却不愿表露分毫,只静静听着二人对话,神色平静。
内阁三人各怀心思,京师其他衙门更是暗流涌动。顺天府与大理寺成了风口浪尖——江南士绅竟组织百姓进京告状,试图借京师之力扳倒海瑞,动摇清丈田亩的根基。
大理寺卿辛自修刚从保定巡抚任上升任,对清丈田亩的门道了如指掌。那些进京告状的人刚开口,他便看穿了其中猫腻——无非是想夸大“虚报田亩”的问题,否定清丈成果。辛自修本就因清丈有功升迁,岂会容这些人作祟?每每审案,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破谎言,让告状者无功而返。
顺天府尹张国彦虽无清丈经验,却凭着多年基层为官的阅历,摸索出了一套应对之法。他只接待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三省的告状百姓——这三省毗邻京畿,百姓进京还算合理。其他省份,尤其是南直隶的百姓,他先将人收监再说。在大明朝的交通条件下,南直隶百姓千里迢迢来京告状,若非背后有人指使,几乎不可能。关进监狱,既是甄别,也是保护——免得真有冤屈的百姓刚告完状,就遭人暗害。
可审来审去,张国彦发现这些告状者大多别有用心。他不愿卷入政治纷争,便把案卷递到刑部,奏折里写得含糊其辞:“近来百姓进京告状者众,经核查多为无中生有。年关将近,衙内对处置方式争执不下,还请刑部酌定。”
刑部尚书严清一看便知,张国彦是把“烫手山芋”扔给了自己。这案子看似是民事,实则是政治博弈,他哪敢轻易定夺?思来想去,只在回文中写了一句:“按大明律处置即可。”
张国彦见了回文,哭笑不得——这等于没说。可他也没法再推,只得下令:“有冤者申之,无冤者遣之,无理者抓之。”
相较之下,右都御史潘晟的做法更简单直接。他本是张居正亲信,当年张居正已保举他入阁,圣旨都已到手,却因阻力错失相位,只得了个右都御史的职位,心中本就窝火。如今见有人借百姓告状搅局,当即下令给巡城御史,让他们带着五城兵马司核查告状者的路引——大明朝的路引早形同虚设,没几人真有。结果,不少告状者刚到京师,就因拿不出路引被撵了出去,连衙门的门都没摸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