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城的九月，秋老虎仍未退去，毒辣的日头晒得青石地面发烫，可林家演武场上的气氛，却比这天气还要燥热几分。
今天是林家年度武魂复测的日子，族中十六岁以下的子弟齐聚演武场中央，等着族老用测魂石检测武魂品阶。对于青阳城的三流家族来说，武魂品阶直接决定着子弟的未来，也关乎家族的兴衰，是以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大长老林万山，都亲自坐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督阵。
演武场边缘，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的少年，正低着头站在人群末尾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少年名叫林墨，是林家旁系子弟，去年武魂觉醒时，测出的是最低阶的“凡铁剑”武魂，不仅无法修炼高阶功法，连基础剑术的进境都慢得可怜，一年过去，修为仍停留在淬体境一重，成了整个青阳城公认的“废柴”。
“下一个，林墨！”
随着执事长老的喊声，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，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人群末尾，其中有嘲讽，有鄙夷，也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。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酸涩，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中央的测魂石。
测魂石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奇石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，据说能根据武魂品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——白色为凡品，绿色为良品，蓝色为精品，紫色为极品，至于传说中的金色神品，整个大炎王朝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。
林墨伸出右手，掌心贴上冰凉的测魂石，按照执事长老的指示，将体内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石中。他的心跳得飞快，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——或许，或许今年会有不一样的结果？
然而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沉重一击。
测魂石吸收了灵力后，只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，光芒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，石面上浮现出的武魂虚影，正是那柄毫无光泽的凡铁剑，连剑身上的铁锈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“哈哈哈，又是凡铁剑！我就说嘛，废柴永远是废柴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都一年了，修为还在淬体境一重，浪费家族的粮食！”
“听说他父亲林啸天以前也是个天才，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儿子？”
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林墨的耳朵里，他死死咬着下唇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，却始终没有抬头。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，从去年觉醒凡铁剑武魂的那天起，这些嘲讽就从未停止过。
高台上的大长老林万山皱了皱眉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：“林墨，测魂结束，你可以下去了。”顿了顿，他又补充道，“按照家族规矩，凡品武魂且修为未达淬体境三重者，取消次年的家族资源供给，仅保留最低生活补助。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，让林墨猛地抬起头。家族资源供给虽然不多，但却是他修炼的唯一希望，也是他能勉强维持父亲药费的来源——父亲林啸天半年前在一次任务中受伤，修为大跌，需要长期服用草药调理，若是没了家族资源，他根本无力承担药费。
“大长老，我……”林墨想要求情，却被林万山冷漠的眼神打断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林家不需要废物。”林万山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，“还有，下个月的家族年轻一辈比试，凡品武魂者不得参与，林墨，你也不用准备了。”
说完，林万山不再看林墨，转而对执事长老道：“下一个，林浩。”
林浩是林家主脉的天才子弟，去年觉醒的是良品武魂青钢剑，如今修为已达淬体境七重，是这次复测的焦点人物。他走上前，掌心贴上测魂石，瞬间，一道耀眼的绿色光芒爆发出来，青钢剑的虚影在空中盘旋，剑身寒光闪烁，引来一片惊叹声。
“好！林浩不愧是我林家的天才，青钢剑武魂品阶又提升了！”林万山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今年的家族资源，给林浩加倍供给，下个月的比试，重点培养！”
林浩得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墨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，仿佛在说：你看，这就是天才和废柴的区别。
林墨没有再停留，他默默地转身，一步步走出演武场。阳光依旧毒辣，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，连脚下的青石路都透着寒意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在林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。
回到家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他家住在林家老宅的最角落，是一间破旧的小院，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，树叶已经开始泛黄。屋内的灯光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桌子上跳动着微弱的火苗。
林墨推开门，看到父亲林啸天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听到开门声，林啸天抬起头，看到林墨落寞的神情，就知道了复测的结果。
“墨儿，回来了。”林啸天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病后的虚弱，“没关系，凡品武魂也能修炼，只要肯努力，总会有进步的。”
林墨走到父亲身边，强忍着眼泪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爹，我知道，我不会放弃的。对了，今天大长老说取消我的家族资源供给，不过您放心，我会想办法赚钱给您买药的。”
林啸天看着儿子故作坚强的模样，心里一阵刺痛。他当年也是林家的骄傲，良品武魂斩马刀，三十岁就达到聚气境，若不是半年前被人暗算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，更不会让儿子受这么多委屈。
“墨儿，是爹没用。”林啸天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等爹的伤好了，一定帮你讨回公道，林家的资源，你本该有一份的。”
林墨摇摇头，握住父亲的手：“爹，您别这么说，您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。我明天就去后山采药，说不定能采到值钱的草药，到时候咱们就有钱买药了。”
安慰好父亲后，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，桌子上放着他唯一的一本修炼功法——《基础剑术》。他翻开功法，看着上面熟悉的文字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。
一年来，他每天都坚持修炼，可凡铁剑武魂的限制太大，灵力增长缓慢，连最基础的剑招都练不熟练。他不止一次地怀疑，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，是个天生的废柴？
就在他陷入迷茫时，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。这枚玉佩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，是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，形状像一条蜷缩的小龙，他戴了十几年，从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或许，真的没有希望了吧。林墨叹了口气，将玉佩握在掌心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回荡着演武场上的嘲笑声和大长老冷漠的眼神。
可他不知道，就在他掌心的温度传到玉佩上时，那枚沉寂了十几年的黑色玉佩，忽然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，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，在玉佩内部悄然亮起，只是被黑色的石面掩盖，没有被林墨发现。
而此刻，林家禁地的深处，一处被封印了千年的石室中，一道古老的气息突然苏醒，石室墙壁上的龙形图腾，似乎也随之闪烁了一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