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赤松子只觉得耳中轰鸣,林渊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道惊雷,将他旧有的认知体系,劈得支离破碎。
林渊的声音还在继续,平静而冷酷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天人二宗之争,争的,从来都不是大道之争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赤松子一个喘息的瞬间,随即吐出了最后的答案。
“而是……人心之争。”
轰!
赤松子的脑海,瞬间一片空白!
他呆立当场,瞳孔剧烈收缩,手中的“雪霁”剑都差点握持不住,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。
人心之争……
人心之争!
是啊!大道无言,天地不仁。何曾有过清静与入世之别?
争的,可不就是那份“我天宗为正统”的门户之见吗?
争的,可不就是那份“道在我而不在彼”的人心执念吗?
可笑!
可悲!
他,还有历代天宗掌门,穷尽一生所坚守的,所争斗的,竟然只是人心中的一道枷锁!
就在赤松子道心失守,神魂剧震之际,一旁角落的阴影中,一个苍老的身影,却在无声地战栗。
北冥子一直都在。
他默默地旁听着这一切,此刻,他看着林渊那双平静得不似凡人的眼眸,心中翻涌起的,是比赤松子更为深沉的震撼与……恐惧。
顽石与灵草,在他眼中,竟已是平等之物……
这……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法理论了!
这是彻底勘破了生死、贵贱、有用无用之别!
这是将自身的视角,完全抽离了“人”,甚至抽离了“生灵”的范畴,真正将自身立于天地之外,俯瞰万物轮回!
北冥子活了数百年,自认早已心如止水,可此刻,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“小小年纪,其心境,竟已达到了传说中‘漠然而无情,视万物为刍狗’的道之极致!”
他心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,充满了无力感的感叹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个徒弟,已经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,甚至连仰望都觉得吃力的道路。
就在此时,林渊的目光,忽然穿过洞府的石门,转向了外面。
洞府外,一名正在吃力地清扫着石阶的女弟子,映入他的眼帘。
那女弟子面色枯槁,气息紊乱,每挥动一下扫帚,脚步都虚浮得仿佛随时会倒下。她的生命之火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修行出了岔子,伤及了根本。
林渊收回目光,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,无法自拔的赤松子。
“师兄,空谈大道,终是虚妄。”
“今日,我便让你亲眼看一看,我所说的‘道’,究竟为何物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缓缓起身,朝着那名濒死的女弟子,一步一步,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