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乙山,死寂了三月。
这九十个日夜,整座道家祖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连风都失去了声音。山中鸟兽绝迹,万籁俱寂,唯有那悬于山巅、遮蔽了日月星辰的元气漩涡,在无声地、疯狂地扩张、旋转、下压。
那漩涡的威压,一日比一日沉重,压得山石颤栗,压得天宗弟子的呼吸都带着铅块般的凝滞。
闭关,从不是温和的吐纳。
林渊,以七岁之躯为引,以整座太乙山的“万木聚灵大阵”为丹炉,他要炼的,是自己,也是这天地!
三月为期,薪柴已足。
今夜,月满中天,银辉遍洒。
也正是在这一刻,那压抑了整整三月的恐怖能量,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。量变,触发了质变。
轰隆隆——!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并非来自太乙山,而是从九天之上的虚无深处炸开,震得整片关中大地都为之嗡鸣。
原本清朗的夜空,被一片不知从何涌出的云海彻底吞噬。
那不是乌云,而是七彩的祥云。
云层厚重,边缘闪烁着琉璃宝光,覆盖了方圆百里,将月光与星辉尽数隔绝。云海之中,没有雨,没有雪,只有一道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金色雷霆,在无声地游走、穿梭、狂舞。
那雷霆,不带丝毫毁灭气息,反而充满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造化生机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药香,从太乙山之巅轰然炸开,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山脚下,一个砍柴晚归的老翁,常年劳作的腰疾瞬间消失无踪,他扔掉柴刀,跪地朝着太乙山的方向疯狂叩首。
咸阳城外,一片枯黄的麦田,在这药香拂过之后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一名困于瓶颈多年的修士,在闻到这股香气的刹那,体内桎梏轰然破碎,他仰天长啸,泪流满面。
草木疯狂滋长,百病悄然消散,灵气沸腾如潮!
一时间,以太乙山为中心,千里之内,异象惊天动地!
咸阳宫,章台殿。
青铜灯架上的烛火,被一股无形的风压得向一侧倾倒。
堆积如山的竹简前,秦王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眸,猛地从奏章上抬起,穿透了宫殿的重重阻隔,死死地望向了东方天际。
他嗅到了。
那股让他体内沉寂的血液都开始奔腾咆哮的异香。
他看到了。
那片笼罩百里、闪烁着金色神雷的七彩丹云!
“啪嗒。”
他手中那支浸满了墨汁的狼毫,掉落在竹简上,污了一片刚刚写就的王令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嬴政失神地站起,一步步走到殿外,任凭深夜的寒风吹动他的黑色王袍。他伸出手,仿佛想抓住那一缕从东方飘来的、带着无尽生命气息的香气。
“此等天地异象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悸动,是他扫平六合、君临天下时都未曾有过的失态。
“是传说中的圣人降世,还是……”
嬴政的眼中,爆燃起一团足以焚尽天下的火焰。
“有逆天神丹,即将出世!”
同一时刻,齐鲁之地,稷下学宫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,推开窗,望着东方天际的奇景,手中的竹简滑落在地,喃喃自语:“天生异象,必有妖孽,或为圣贤……”
楚国,阴阳家驻地。观星台上,东皇太一负手而立,他身前的星盘疯狂转动,指针最终碎裂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凝视着那片丹云,语气幽幽:“天机,乱了。”
墨家、农家、兵家……
这一夜,天下九州,所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宗师级人物,尽皆被这股源自太乙山的恐怖波动所惊动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沉寂已久的道家祖庭。
一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风暴,正在酝酿!
风暴的中心,太乙山,洞府之巅。
林渊的身影,不知何时,已出现在那巨大元气漩涡的正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