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输仇的威胁,字字如淬毒的钢针,悬停在密林压抑的空气里。
然而,林渊的神情,无波无澜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公输仇一眼,仿佛那尊狰狞的机关蝎,以及它背上那个状若癫狂的老者,都只是林间无足轻重的背景。
他转过身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了班飞身上。
此刻的墨家弟子,伤势已在无形中尽复,但精神上的震撼,却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失语的宕机状态。他呆呆地看着林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退下。”
林渊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这两个字,如同天宪纶音,瞬间击穿了班飞脑海中的混沌。
“是,前辈!”
他如蒙大赦,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,手脚并用地向后连滚带爬,一直退到自认为安全的百丈之外。他狼狈地撑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再望向林渊那并不高大的背影时,眼神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敬畏。
那不是在看一个武道高手。
那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……神明。
料理完这桩小事,林渊这才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,终于第一次,正视向机关蝎背上的公输仇。
“此地,乃我天宗属地。”
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。
顿了顿,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。
“倒是你公输家,在此设立秘密据点,日夜窥伺我太乙山的灵脉走向,是何居心?”
轰!
此言一出,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,在公输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由暴怒转为煞白,再由煞白转为一片铁青!
探查太乙山灵脉!
这是他此行最深层,也最隐秘的目的!此事关乎公输家机关术未来的突破,除了他自己,他未曾对任何一人吐露过半个字!
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道家娃娃,他是如何知道的?
难道……他能洞悉人心?!
这个念头甫一升起,便让公输仇感到一阵源自骨髓的寒意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被一语道破了心中最大的隐秘,所有的城府与伪装都在瞬间崩塌。极致的惊骇,化作了无边的恼羞成怒,公输仇眼中的杀机,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!
“既然你执意要找死,那老夫,便连你一起,埋葬在此!”
他再也顾不上任何后果,双手化作残影,猛地在机关蝎背上那方复杂的控制台上,重重按下!
“嗡嗡嗡嗡——!”
刺耳欲聋的机括摩擦声,瞬间响彻整片密林,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!
他脚下的地面,猛然震颤、开裂!
泥土翻飞之间,一只又一只体型巨大、造型可怖的机关造物,破土而出!
那是数十只通体由百炼黑铁浇筑而成的机关蜘蛛!它们八只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利爪,深深刺入大地,稳住庞大的身躯。腹部那一个个黑洞洞的发射管,随着内部机括的运转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已然锁定了林渊的身影!
“杀!”
公输仇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!
命令下达的瞬间,杀戮,降临!
机关蝎那根高高扬起的巨大尾刺,顶端迸射出一点幽绿色的毒光,撕裂空气,直刺林渊眉心!
与此同时,那数十只机关蜘蛛的腹部,喷射出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!
那是成千上万枚淬满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金属利刃!
它们从四面八方,从高空与地面,形成了一个球形的、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风暴,铺天盖地,朝着林渊激射而去!
漫天寒光交织成网,封锁了林渊所有的退路,也封锁了所有的生机!
这是一场必杀之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