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份薄薄的信纸，反复看了三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眼球上。
这不是急报。
这是疯子的呓语！是天方夜谭！
“传钱勇！”
一声压抑着极致情绪的嘶吼，从孙乔的喉咙里爆发出来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。
当钱勇被带入大堂，将那枚后金将领的信物和一应物证呈上时，孙乔的目光如同饿狼。
钱勇不敢抬头，只是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，将黑风谷发生的一切，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。
他的描述里，没有丝毫夸张，因为事实本身，已经超越了任何语言能够渲染的极限。
随着钱勇的叙述，孙乔脸上的表情，从惊疑，到震撼，再到最后，一种病态的潮红爬上了他原本灰败的脸颊。
他信了。
一股热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让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。
这不是战报！
这是他的救命稻草！
不！
这是他孙乔平步青云的登天之梯！
“贾珪……”
“贾珪！”
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。
他猛地转向身边的文书，声音尖锐。
“查！立刻给本官查！这个贾珪，是什么来头！”
命令下去，消息很快便反馈回来。
“回总管，百户贾珪，乃神京荣国府大老爷贾赦之庶子，三年前因事被发配至此。”
荣国府？
贾赦的儿子？
国公之后？
孙乔眼底的死灰，被一簇火苗彻底点燃，瞬间烧成了燎原之势！
锦上添花！
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递到他嘴边的无上美味！
一个出身顶级勋贵，却被家族抛弃、流放边关的“傻”儿子，在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废物的时候，立下了这等不世奇功！
这里面的故事……这里面的文章……可就太多了！
“砰！”
孙乔一掌拍在桌案上，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。
他脸上所有的愁云、死气、绝望，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。
“来人！”
“笔墨伺候！”
他一把推开文书，亲自抢过狼毫笔，饱蘸浓墨。
他本就是文官出身，此刻文思泉涌，下笔如有神助。
钱勇那份朴实的战报，在他的笔下，瞬间化作了一篇金戈铁马、气吞山河的绝世雄文！
贾珪不再是一个勇猛的士兵。
他是“天神下凡，力能扛鼎”！
他是“视蛮夷如草芥，凭一己之力，定辽东之乾坤”的绝世猛将！
孙乔将自己所有的希望，所有的野心，所有的赌注，全部灌注进了这篇奏报的字里行间！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扔下笔，小心翼翼地将奏报吹干，郑重地放入封套，用火漆死死封缄。
他抓着那封滚烫的奏报，冲到门外，对着早已待命的亲兵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：
“八百里加急！”
“立刻送往神京！”
“若有片刻耽搁，提头来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