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谷的风,似乎都带着血腥味,倒灌进了辽东的每一座军堡。
当千户钱勇那匹几乎力竭的战马冲入堡门时,整个军镇的喧嚣都为之一滞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钉在他身后亲兵高举的那颗东西上。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首级。
那是一团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砸烂的、混合着头骨碎片与脑浆的肉泥,只有那根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,昭示着它曾经属于一个后金的百夫长。
消息,炸开了。
“黑风谷!贾百户一人,全歼了巴图那伙斥候!”
“毫发无伤!”
“巴图的脑袋……是被贾百户徒手砸进地里的!”
起初是窃窃私语,而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呼,最终汇聚成震天的狂潮。
钱勇翻身下马,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他不是累,而是那股后泄的激动与恐惧,仍在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画面——贾珪那只手,如同捏碎一颗核桃般,捏碎了悍将巴图的头颅。
这已非凡人之力。
此事,足以扭转乾坤!
他深知,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,这是一剂能让整个辽东萎靡军心起死回生的神药!
“备最好的快马!”
钱勇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亲手将战况的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贾珪“手撕悍将”、“投尸杀敌”那近乎神魔般的画面,用最颤抖也最用力的笔触,写成急报。
而后,他揣着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战报,以及缴获的后金将领信物,换上快马,朝着辽东军务总管孙乔的府邸,策马狂奔。
夜色深沉。
辽东军务总管府邸的书房内,灯火昏暗,一如孙乔此刻的心境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,散乱地堆着公文,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旁,是兵部发来的问责文书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口。
押运的粮草被劫,麾下折损数百士卒。
这罪责,足以让他滚落尘埃,永不翻身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皇帝的怒火,正隔着千里之遥,凝聚在他的头顶,随时都会化作雷霆,将他劈得粉身碎骨。
完了。
他闭上眼,太阳穴突突直跳,想不出任何脱罪之策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
“报——”
亲兵凄厉的通报声,如同一柄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入孙乔的耳中。
“总管大人!黑风谷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孙乔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又是坏消息?
是哪个堡又被围了?还是哪支巡逻队又全军覆没了?
他眼中的血丝更重,一股烦躁的怒意涌上心头。他一把从亲兵手中夺过那封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急报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本以为撕开的,又将是一纸催命符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第一行字时,他所有的动作,都凝固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几个字,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,骤然收缩。
“全歼……后金精锐斥候百人队?”
这不可能。
他继续往下看,呼吸开始变得紊乱。
“百户贾珪,一人所为?”
荒谬!
他的目光继续下移,当看到那个名字时,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猛地停止了跳动。
“手撕……巴图?”
孙乔的眼睛越瞪越大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