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辽东总兵马奎那封用尽了阿谀之词的急报,再一次被内侍监总管用颤抖的双手呈上元康帝的龙案时,整座御书房的空气,瞬间凝滞,随即被一股滚烫的热浪引爆。
那份奏报,用的是辽东边军最粗糙的军用麻纸,墨迹却因加急传递而显得有些洇散,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血与火的硝烟气息。
“生擒后金旗主?!”
“以五千囚犯老弱,大破万余精锐?!”
御书房内,数十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文武重臣,此刻却齐齐失态,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。每一个字从他们口中吐出,都带着剧烈的颤音。
这不是军报。
这是神话!
元康帝的目光死死钉在奏报之上,那双握着奏报边缘的龙手,青筋暴起,因极致的亢奋而剧烈颤抖。奏报上那几个关键的字眼,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一道道金色龙气,直冲他的天灵盖。
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身躯的动作带翻了案上的一方玉印,可他浑然不觉。
一股巨大的狂喜冲破了帝王的威仪,化作了穿云裂石般的长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!”
“好一个贾珪!”
“好一个我大乾的霍去病!”
笑声在雕梁画栋的御书房内回荡,震得宫灯上的琉璃穗子都簌簌作响。
“冠军侯!”
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贾珪与那位封狼居胥、名垂千古的少年战神相提并论。
这已非荣耀。
这是将一个籍籍无名的宗室子弟,直接捧上了神坛!
下方,文武百官脑中一片轰鸣,彻底被这石破天惊的封赏比喻给震慑住了。如果说上次贾珪斩将夺旗是出其不意的奇功,那么这一次,以五千老弱残兵,正面击溃万余后金精锐,还生擒了对方的旗主,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。
此乃神迹!
元康帝抓起那份滚烫的捷报,龙行虎步,甚至等不及銮驾,便带着一股灼人的热风,冲向了太上皇的寝宫。
太上皇的寝宫里,弥漫着宁神静气的檀香。这位退位多年的老皇帝,正闭目养神。
当元康帝带着三分喘息,将捷报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时,太上皇那双浑浊的老眼,骤然睁开,迸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枯瘦的手,接过奏报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良久,他才将奏报放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好,好哇!”
老人家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。
“我贾家,我贾家总算是出了一个能撑起这片天的栋梁了!”
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,眼中满是追忆与欣慰。
“想当年,宁荣二公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,何等的威风,何等的荣耀!如今,总算后继有人!后继有人啊!”
他猛地一拍身下的软榻扶手,用了极大的力气。
“此等大功,必须重赏!”
“绝不能亏待了为国流血的英雄!”
太上皇的目光转向元康帝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皇帝,你说,该如何赏?”
元康帝心中早已翻江倒海,他躬身道:“儿臣以为,当破格封赏,以彰其功,以励三军!”
父子二人,一个是开创了元康盛世的现任君主,一个是奠定大乾基业的太上皇,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。
一番密议,一个足以让整个大乾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封赏,就此定下。
临了,太上皇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些,他像是随口一提,对元康帝说道:
“元春那丫头,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。这次,就让她派个贴身的宫女,回府里去报个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