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反问道。
“你,是我哪门子的舅舅?”
“噗——!”
邻桌一名正在喝酒的将官,再也没忍住,一口酒水当场喷了出来,溅湿了桌案。
王子腾的脸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摁了上去,血色瞬间涌上,由红转紫,最后变成难看的猪肝色。他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。
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宴席后半段,王子腾始终魂不守舍。
他不甘心。
他不能接受,自己精心营造的威望,竟然被一个他眼中的“傻子”当众踩在了脚下。
借着巡场敬酒的机会,他再次找到了独坐一旁的贾珪。这一次,他学乖了,脸上没了那虚伪的笑容,而是压低了身体,将一封信从袖中悄悄递了过去。
“珪哥儿,这是老太太写给你的亲笔信,你看看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在他看来,贾母,荣国府的老祖宗,就是压在这个“傻子”头顶的最后一座大山。他就不信,贾珪敢违逆贾母的意志。
贾珪接过了信。
信纸上,是贾母那熟悉的字迹,无非是些让他顾全大局、听从王子腾调遣、莫要自误的陈词滥调。
贾珪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然后,就在王子腾充满期待的注视下,他做了一个让后者永生难忘的动作。
他慢条斯理地,将那封承载着贾母意志的信纸,一下,一下,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。
“嗖——”
手腕随意一抖。
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摇摇晃晃的弧线,精准地、轻飘飘地落入了不远处取暖的火盆之中。
橘红色的火焰舌头般一卷,信纸瞬间蜷曲、焦黑,顷刻间化为一缕飞灰。
做完这一切,贾珪才重新看向王子腾,淡淡开口。
声音依旧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捅进了王子腾的心窝。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“更何况,是老太太的几句废话。”
两次!
接连两次!
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次比一次更狠,一次比一次更不留情面的羞辱!
一股滚烫的血气“轰”地一声直冲王子腾的脑门,他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,险些当场气晕过去。
他之前在那些勋贵子弟面前吹嘘自己与贾珪的关系,描绘自己将如何掌控辽东局势的蓝图,此刻,全都被贾珪这两记无声的耳光,扇得粉碎!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些勋贵子弟们投来的目光,已经从最初的羡慕、敬畏,转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、讥讽,甚至……是愤怒。
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。
王子腾知道,自己完了。
在山海关,在这辽东战场,他还未立寸功,便已颜面扫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