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品!
九门提督!
神京武官之首!
这封赏,听上去是何等的泼天富贵,何等的圣眷优隆!
然而,当众人散去,牛继宗将那道沉甸甸的懿旨交到贾珪手中时,这位国公爷的脸上,却布满了阴云。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兄弟,你完了!”
他一把拉住贾珪,神情又是焦急又是无奈。
“这九门提督,听着是威风八面,可你我都是行伍出身,这里面的门道,你难道不清楚?能让你直接调动的兵马,只有三千城防营!三千人!”
牛继宗伸出三根手指,狠狠地戳着。
“而且那里面,大半都是些只会提着水火棍巡街拿贼的衙役,连刀都握不稳!那他娘的能叫兵吗?”
“太上皇这一手,是釜底抽薪!是把你高高挂起来,当个泥塑的菩萨供着!他要废了你的兵权!”
贾珪接过懿旨,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云纹。
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沮丧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他只是扯了扯嘴角,那是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早就料到了。
牛继宗看着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,心中又是佩服,又是替他憋屈,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搓了搓手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凑到贾珪耳边,声音更低了。
“兄弟,还有一件事……哥哥我……得求你。”
“此次辽东之战,我那八万京营,上报的战损是五万。可……可实际上……”
牛继宗的额头渗出了冷汗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京营的根子早就烂了,吃空饷是常态,出征的时候,满打满算也就六万人。如今死了五万,这账……这账根本对不上!”
“明日大朝会,兵部那帮孙子肯定要拿这事做文章!兄弟,你得帮哥哥一把!”
他死死抓住贾珪的胳膊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“你就说……你就说战况太过惨烈,遍地尸骸,根本无法清点!对,就这么说!只有你这个主帅说了,他们才不敢不信!”
贾珪闻言,侧过头,看着这位满脸冷汗的国公爷。
他点了点头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国公放心,此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谢……多谢兄弟!”
牛继宗如蒙大赦,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,感激得几乎要掉下泪来。
贾珪将那道懿旨随手揣进怀里,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面向府外那列队肃立的八百亲兵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手握十万大军、镇守一方的定辽侯。
他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九门提督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手,猛地向前一挥,声音穿金裂石,响彻长街!
“回府!”
“喏!”
八百陷阵营将士,齐声应诺。
他们迈开整齐划一的步伐,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这支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百战之师,跟随着他们的新任“九门提督”,向着荣国府的方向,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,缓缓移动。
那股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,让街道两旁的商贩、行人,无不骇然后退,惊恐地将自己死死贴在墙壁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