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内,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贾母阴沉着脸坐在上首,看着堂下哭哭啼啼的史家众人,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疼。
她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,如今被娘家人这么上门一闹,更是颜面扫地。
“去!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!”
贾母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今日,便要当着你们的面,亲自执行家法,给你们史家一个交代!”
然而,被派去宁安堂的仆人,很快就回来了。
他脸上的神情,比见了鬼还要惊恐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回……回老太太……”
仆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侯爷说……他昨日回府,吹了些风,偶感风寒,头痛欲裂,已经卧床不起了……”
仆人颤抖着,将贾珪的原话复述了出来。
“……实在是来不了了。”
称病不来!
卧床不起!
这借口拙劣到连敷衍都算不上,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蔑视!
贾母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险些从椅子上栽倒,眼前一阵阵地发黑。
史鼎夫妇的脸色,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。
“哎哟!我的天爷啊!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!”
史鼎的夫人,也就是史湘云的婶婶,见状再也绷不住了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开始了自己的表演。
她一边用手“啪啪”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,一边扯着嗓子,发出了穿云裂石般的哭嚎。
“我们史家好心好意地当你们是亲戚,你们贾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吗?”
“我那可怜的侄儿啊!现在还躺在床上,人事不省啊!你们贾家是盼着我们史家断子绝孙啊!”
“没法活了!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”
尖锐的哭嚎声,混杂着颠三倒四的数落,在整个荣庆堂内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这番市井泼妇一般的撒泼打滚,让在场的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。
尤其是在一旁珠帘后旁听的林黛玉、贾探春等一众姐妹。
潇湘馆的暖阁内,紫鹃正小心地为黛玉奉上新沏的君山银针。
黛玉捏着青花瓷的杯盖,轻轻撇了撇嘴,那张绝美的脸上,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我只听说,是他们史家的人,当街纵马,冲撞了二姐姐在先,还口出秽语。如今倒打一耙,成了受害者,跑到我们家里来哭天抢地。”
她轻哼了一声,声音清冷。
“真是好生没道理。”
另一边,秋爽斋内,侍书也正向探春低声禀报着荣庆堂的闹剧。
探春“啪”的一声,将手中的账本合上,英气的眉毛紧紧蹙起,一双杏眼中,闪烁着一簇火苗。
“三哥哥做得对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“那等仗势欺人的恶奴狂悖,就该狠狠地打!若是换做我,我也要打!”
荣庆堂内,贾母和王夫人,本想借着史家的这股“东风”,好好杀一杀贾珪的威风,让他明白,在这个家里,谁说了才算。
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,贾珪根本不接招。
他连面都不露,就让她们精心布置的算盘,彻底落了个空。
如今,她们反倒惹了一身的骚,不仅没能压住贾珪,反而在小辈面前,失了人心,落了个不明事理、偏袒外人的坏名声。
贾母端坐在上首,听着史夫人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,感受着帘后孙女们投来的、那一道道带着鄙夷和不解的目光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之感,如同潮水般,将她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