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的家宴,终究是不欢而散。
席间的每一张笑脸都绷得太紧,每一句关切都显得虚假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。
贾珪说到做到。
当晚,夜色如墨,定辽侯府的亲兵便出现在荣府角门。
平儿强忍着眼眶中的湿热,与泪眼婆娑的王熙凤作别。那份主仆多年的情谊,在冰冷的现实与权势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偌大的定辽侯府,朱红高墙,飞檐翘角,比荣国府更多了几分军旅的肃杀与威严。府内富丽堂皇,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,只是这偌大的宅邸因缺少女主人,显得空旷而没有人气。
贾珪将平儿径直带入书房。
这里没有闺房的香软,只有浓重的墨香与冰冷的铁器寒光。他并未对这个姿容秀丽的女子有任何轻薄之举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。
他径直在紫檀木大案后的主位上坐下,示意亲兵退下,书房的门被沉沉关上。
“我知道,你是凤辣子的心腹,是个精明能干的。”
贾珪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他的目光落在平儿身上,锐利而直接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我把你讨要过来,并非是贪图你的美色,而是有一件要紧事,需要你来办。”
这句话,瞬间击碎了平儿心中所有关于未来的凄婉幻想。她原以为自己将沦为玩物,却不想侯爷的意图远比那更深,也更可怕。
她心头剧震,膝盖一软,连忙跪倒在地,声音因紧张而发颤。
“但凭侯爷吩咐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贾珪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这侯府的内务大总管。”
平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错愕。
贾珪无视她的震惊,继续说道:“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利用你对荣国府的了解,给我整理出一份,荣国府内务近十年来,最真实的账目。我要知道,府里每一笔钱的去向。”
话音落下,平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真实的账目?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荣国府的内务早已是一个空心烂瓤的果子,表面光鲜,内里却被无数只手掏得千疮百孔。那些亏空、烂账、挪用、放贷的猫腻,多如牛毛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侯爷此举,是要……
彻查内贼!
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书房外,另一人被亲兵引了进来。
正是贾芸。
“侯爷,您找我?”
贾芸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贾珪。
“嗯。”
贾珪微微点头,从大案上拿起另一份卷宗。
“我命你,暗中去查荣国府公中的田产、铺子,近十年来,有多少被人私下侵占、变卖。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,包括经手人,受益人,以及最终的流向。”
贾芸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“侯爷,此事……干系重大,牵涉之人非富即贵,小的……小的怕是力有不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