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何止是力有不逮,这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捅马蜂窝!府里那些管事的、有体面的,哪个背后没有主子撑腰?
“我知道单凭你一人很难办到。”
贾珪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你去城南的醉金仙酒楼,寻一个叫柳湘莲的人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就说,是我让你去找他的。”
贾芸领命而去,揣着满腹的疑惑与不安,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。
醉金仙酒楼,神京城南有名的销金窟,鱼龙混杂之地。
贾芸在喧闹嘈杂的大堂里,果然找到了那个柳湘莲。
只见此人一袭青衫,作名士打扮,面容俊朗,气质洒脱。但他眉宇间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江湖豪侠之气,此刻正被一群衣着各异、气息彪悍的三教九流之辈簇拥在中央,谈笑风生,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。
贾芸定了定神,上前几步,在柳湘莲耳边,将贾珪的意图低声转述了一遍。
柳湘莲原本带笑的眼神,在听到“定辽侯”三个字时,骤然一凝。
他挥手屏退了左右,那些彪形大汉便无声无息地散开,在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。
他沉思片刻,脸上的洒脱笑意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。
随即,他对着贾芸,重新露出一个笑容,只是这笑容里,多了几分深意。
“此事不难。但要查出真账,非一日之功。柳某初来投效,寸功未立,不敢凭空受侯爷信重。”
他端起酒杯,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。
“不如,就先送侯爷一份‘投名状’如何?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贾芸心中一动,身体微微前倾。
柳湘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寒意。
“查账,不如做账。”
“王熙凤和贾琏二人,掌管府务多年,手上必然不干净。柳某不才,于仿冒笔迹、做旧账册一道,颇有心得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只需三日,我便能伪造出一份足以乱真的假账,将荣国府大半的亏空,都严丝合缝地,算到他们夫妇二人的头上!”
他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,仿佛一个找到了完美画布的画师。
“先用这份假账,将他们拖下水,让侯爷您师出有名,占据大义。到那时,府里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”
“至于那些躲在暗处,真正蛀空了贾府的内贼,咱们再慢慢地,一个一个地揪出来!”
“不知贾芸兄弟,以为如何?”
贾芸听得背脊一阵发凉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吟吟的俊朗名士,只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任何一个恶鬼都要可怕。
这哪里是什么江湖豪侠,分明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!
但他知道,这种毒,这种狠,正是侯爷现在最需要的手段!
贾芸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柳湘莲一抱拳,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沉凝。
“柳兄高才!此事,就这么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