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以为,臣非但无罪,反而有功!”
“哦?”
元康帝的眉毛挑了挑,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来了兴趣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陛下!”
贾珪的声音陡然变得慷慨激昂,充满了凛然正气。
“北静王水溶,身为皇亲国戚,食朝廷俸禄,享万民供养,不思为国分忧,为君分劳,反而纵容家奴在天子脚下,光天化日之下,欺压良善百姓!臣不过是上前理论几句,他非但不予理会,反而下令府中数百亲兵,围杀臣这个朝廷功臣!”
“陛下请想,此等行径,与谋反何异?!”
他的声音,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,敲击在御书房的地面上。
“臣,身为陛下亲封的定辽侯,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!眼见此等奸佞狂徒,祸乱京城,败坏皇家声誉,若是臣视而不见,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信重?!”
“臣今日之举,不是私斗,不是泄愤!”
贾珪猛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龙椅上的君王。
“臣,是在为民除害!是在为陛下……清君侧!”
“清君侧”三个字一出,连元康帝身旁侍立了几十年的大太监夏守忠,都忍不住眼皮狂跳,暗自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定辽侯,胆子已经不是大能形容的了,这简直是疯了!
说罢,贾珪仿佛才想起什么,从宽大的袖袍中,掏出了一本厚厚的,还带着墨香的账册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这是臣连夜派人搜集到的,关于北静王府名下各处产业,近年来欺行霸市、强占民田、逼良为娼的种种罪证!桩桩件M件,皆有人证物证!请陛下明鉴!”
夏守忠连忙碎步上前,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态,将那本决定着一位亲王命运的账册接过,呈了上去。
元康帝接过账册,指尖划过封面,翻开了第一页。
他看得并不仔细,只是随意地翻动着,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。
“证据确凿”。
“罄竹难书”。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元康帝猛地合上了账册,狠狠拍在龙案之上。
他霍然起身,脸上涌起一股滔天的“怒火”,龙袍鼓荡。
“岂有此理!真是岂有此理!”
“水溶身为皇室宗亲,朕的亲侄,竟做出此等天理不容之事!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!来人!”
他猛地一指殿外,声若雷霆。
“传朕旨意!北静王水溶,治家不严,德行有亏,着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一月!将王府涉事恶奴,尽数交由京兆府严办!以儆效尤!”
旨意传出,刚刚气喘吁吁赶到殿外,正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磕头求情的牛继宗,将这一切听得是清清楚楚。
他整个人,当场就僵在了原地,目瞪口呆。
罚……罚俸三年?
闭门思过一月?
就这?
牛继宗的大脑一片空白。这算哪门子的惩罚?这分明就是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,连根毛都没伤到!
这时,御书房的门开了。
元康帝已经重新坐下,目光转向贾珪,语气瞬间缓和了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。
“至于贾卿家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你虽是为民除害,一片赤诚之心可嘉,但手段……终究是粗暴了些,有失朝廷体面。下不为例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贾珪躬身行礼,一脸平静地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。
他与石化在原地的牛继宗擦肩而过,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停留。
牛继宗看着贾珪那平静得过分的背影,再想想龙椅上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陛下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彻底看不懂了。
这个世界,真是越来越疯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