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时间,上午十一时。
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的K线图,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垂直向下的猩红轨迹,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任何反弹,只是一往无前地崩塌、坠落。
深渊。
这便是此刻全球所有金融从业者脑海中唯一的词汇。
然而,“秦疆资本”位于曼哈顿的交易室内,却诡异地,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。
这里没有哀嚎,没有恐慌,甚至没有一声叹息。
百余名顶级的交易员,像是被集体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他们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,瞳孔涣散,死死地钉在屏幕一角。
那里,有一串绿色的数字,正在以一种反物理、反常识、反逻辑的方式,疯狂地向上飙升。
十亿。
五十亿。
一百亿。
美金。
这串数字的每一次跳动,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脏上。
呼吸早已停止。
思维彻底凝固。
大脑处理信息的模块已经因为过载而烧毁。
他们亲手执行了老板那个疯狂到近乎荒诞的指令——在全世界都认为市场过热,但依旧歌舞升平之时,以数百倍的杠杆,压上了公司的全部身家,做空整个美国股市。
一个自杀式的决定。
一个会被钉在金融史耻辱柱上的愚蠢操作。
这是他们所有人,在按下“确认”键时,心中共同的想法。
可现在……
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绿色,那串足以买下数个国家的数字,正在无情地嘲讽着他们的无知与浅薄。
赌对了?
不。
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,就被他们自己掐灭。
赌博,有输有赢。
而眼前发生的一切,已经超越了运气的范畴。
这不是赌博。
这是来自上帝的启示。
这是神谕!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越过冰冷的机器,投向了那间位于交易大厅尽头的独立办公室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,他们能看到一个年轻的背影。
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,姿态悠闲,一手端着咖啡,一手翻阅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,仿佛外面那场足以让世界经济倒退十年的金融海啸,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从始至终,都是这副姿态。
在他们因为恐惧而彻夜难眠时,他在喝咖啡。
在市场开始崩溃,他们手心冒汗时,他在喝咖啡。
在现在,盈利数字已经突破天际,他们灵魂出窍时,他依然在喝咖啡。
那份极致的平静,与外界的癫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,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神明般的压迫感。
交易员们眼神中的惊疑、不解、恐惧,在这一刻,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法抑制的、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狂热。
是凡人仰望神祇般的,崇拜与敬畏。
“老板……”
首席交易官克里夫,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。
他强迫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指数已经跌破1800点了!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与紧张,扭曲得不成样子,带着尖锐的颤音。
克里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他不敢去看秦峰的脸,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毯,仿佛那里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我们的浮动盈利……已经……已经超过三百亿美金了!”
这个数字,他说出来的时候,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我们……要不要……平仓?”
任何一个正常人,在面对这笔足以让全球央行都为之侧目的巨额利润时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顾一切地将它落袋为安。
然而,秦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。
“等。”
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