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掌柜气得脸色发紫,转身便扇顾尘一耳光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再敢抢风头,立刻滚蛋!”
当晚,顾尘被罚刷青石地板十遍,腰酸背痛,指尖泡得发白。
他一边刷,一边冷笑:那陶俑我一眼就看出是假,故意说漏半句,就是让王癞子告状。
赵老头少赚四十五两,我虽无分文进账,但想到他那张扭曲的脸,便觉今晚值得加个肉包子。
几日后,顾尘整理后院旧货,在锈铁堆中翻出一枚青玉虎。
巴掌大小,通体蛛网裂纹,虎目浑浊,像被踩了千遍的碎石。
他正欲扔进废品筐,指尖触到玉虎背脊——冰凉如井水,却忽地一震。
紧接着,裂纹中渗出一丝血丝般的暗红光芒,幽微如呼吸。
顾尘猛地缩手,慌乱中指尖被虎牙划破,一滴血珠滚落,顺着牙缝,滴入玉虎大张的口中。
刹那,一股吸力自掌心传来,仿佛魂魄被抽离。
眼前一黑,意识坠入混沌。
他看见一片无垠青空,一缕碧绿液滴自虚无凝结,如活物游走。
所过之处,枯枝抽新芽,败花重绽放——生机如潮,转瞬即逝。
“咚!”他猛然回神,仍站在破烂堆前,冷汗浸透后背,指尖湿黏。
低头一看,那道伤口竟已愈合,只余一道淡淡白痕。
“……鬼?”他喃喃,声音发颤。
心跳如鼓,撞得胸腔生疼。
可就在这恐惧深处,竟又燃起一丝滚烫的灼热——十八年来,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“不能慌……绝不能慌。”他咬住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蔓延,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蹲下身,用袖口仔细擦去地面血迹,又抓起一把炉灰抹在脸上,憔悴疲惫,像个熬过夜的苦力。
当夜,他未回柴房,而是绕至后院偏僻墙角。
挖开一个破瓦罐,将玉虎用破布层层裹好,深埋土中。
又拔来一株蔫头耷脑的薄荷,插在土上,伪装成荒芜一角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拍净手,抬头望向赵掌柜那漆黑的卧房——窗纸如巨兽之口,吞噬着夜色。
他这才攀上茅房顶,蜷在瓦片之间,嘴里还含着半块冷馒头。
夜风拂过枯枝,秋虫低鸣,院落死寂。
而在那株薄荷叶尖,一滴露珠悄然凝结,泛着幽幽青芒,宛如翡翠之泪,缓缓滑入泥土深处。
顾尘望着天上一弯残月,忽然觉得,那月亮也像一枚残缺的玉器,沉默地悬在命运的天平之上。
而他自己,正站在深渊边缘,一手握着穷途,一手藏着天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