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顾尘知道,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。
果不其然,当天傍晚,柳师姐便找到了徐管事,将自己的发现添油加醋地密报了一番:“徐管事,弟子可以确定,黑风岭确有凝神花残株出世,而且,已经被一名外门弟子所得。”
顾尘早已料到会有人窥探,甚至猜到了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这位心胸狭隘的柳师姐。
他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。
在那片药圃的角落,他故意留下了一片幻音草的残叶,那是一种能散发特殊香气,引人产生幻听的植物。
同时,他又让平日里交好的小豆子在杂役间“无意”中提及,说自己从黑风岭逃回来时,似乎在另一处山谷的石台上,远远看到了三株更为茂盛的奇花,只是当时被铁甲猿追杀,不敢靠近。
流言如风,一夜之间便在外门甚至部分内门弟子的耳中传开。
数名本就对黑风岭异动有所耳闻的内门弟子,顿时蠢蠢欲动。
顾尘对此冷眼旁观,任由这潭水被搅得越来越浑。
他从不畏惧争斗,他只怕无人知晓。
这潭水越浑,鱼才会越多。
只要内门的弟子乱起来,为了维持宗门稳定,徐管事必然会亲自出面查探,届时,他只需“不小心”地暴露一点自己想让他看到的线索便足够了。
当夜,月色更浓。
被贪念彻底冲昏头脑的柳师姐,再度潜入了黑风岭。
她不相信顾尘能将凝神花藏得天衣无缝,更相信那“三株奇花”的传言。
她循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由幻音草散发出的奇异香气,一路深入到山岭腹地。
穿过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天然的石台之上,三株洁白如雪的灵花正在月下静静绽放,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,令人闻之神清气爽。
“凝神花!真的是三株!”柳师姐欣喜若狂,瞬间将所有警惕抛之脑后,疯了似的扑了上去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娇嫩花瓣的一刹那,异变陡生!
四周的雾气骤然凝结,一道巨大的石翁幻影凭空出现,手中锈迹斑斑的断剑,无声无息地横在了她的颈间!
柳师姐惊骇欲绝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本能地向后倒退。
可她脚下坚实的土地,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片翻涌的泥沼,散发着腥臭的毒气,正是由幻阵所化的毒潭!
她越是挣扎,下陷得越快。
就在这生死一瞬,林中阴影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,那头被惊动的铁甲猿猛然跃出,铜铃般的巨眼中满是暴戾,看到侵入者,它没有丝毫犹豫,蒲扇般的大手一挥,狂暴的劲风裹挟着柳师姐,将她狠狠轰飞出十余丈远,重重地撞在一棵巨树上,当场昏死过去。
百丈之外的山梁上,顾尘静静伫立,缓缓收回了一个装着迷魂蕨粉末的布袋。
他并未亲至,只是利用了一些毒藤作为引子,布下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幻阵,其目的并非杀人,而是借铁甲猿的威势,将这些贪婪之辈一一吓退。
他再次抬头望向夜空,柴房屋顶的玉虎又一次凝聚出了一滴月华灵露,精准地落入花根。
一切,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。
忽然,顾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,目光锐利如刀,投向了自己那间简陋的柴房。
就在屋檐下的泥地里,一个陌生的脚印清晰地残留着,尽管踩得很浅,但其方向,却笔直地指向宗门内务处,徐管事的居所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发出一阵萧索的声响。
良久,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呢喃:
“来得正好……只不知,你是来查花……还是来查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