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不高,却如一柄冰锥,瞬间刺破了柴房内虚假的宁静。
徐管事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,身形肥硕,将本就不多的光线堵得严严实实。
他身后,两名内门弟子按剑而立,眼神锐利如鹰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徐管事没有理会顾尘的问话,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屋里扫视,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几株散落在地的枯草上,鼻翼翕动,似乎在分辨着什么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艾草熏燎之气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衰败的焦糊味。
“哼,”他终于发出一声冷笑,视线转向顾尘,见他面色惨白如纸,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,正虚弱地靠在墙角,气息紊乱不堪。
徐管事眉头紧锁:“你动了禁药?”
顾尘仿佛被这一声质问惊动,猛地咳嗽起来,牵动了嘴角的“伤口”,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艰难地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而虚弱:“回……回徐管事,弟子不敢。弟子只是……想尝试提升灵草药效,不料学艺不精,灵力不济,遭了反噬……”
说话间,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掌中,一滴精心调配的灵液正悄无声息地顺着经脉流转,模拟出灵力逆行、经脉被灼伤的假象。
这股气息虽然微弱,却足以骗过炼气期的修士。
徐管事他缓步走进柴房,一脚踢开地上的枯草,那枯草中蕴含的正是被玉虎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衰败气息。
他俯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,除了艾草味和淡淡的土腥,再无其他。
他要找的凝神花那独特的清冽香气,一丝一毫也无。
他猛地抬头,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顾尘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然而顾尘只是垂着头,一副元气大伤、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徐管事审视了半晌,神识一遍遍扫过顾尘的身体,只感觉到他体内灵力混乱,确实像是走火入魔的迹象。
找不到任何证据,又见他这副惨状,徐管事心中的怀疑渐渐被鄙夷取代。
一个连普通灵草都驾驭不了的废物,怎么可能得到凝神花那等天材地宝?
或许,他真的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,妄图走捷径结果遭了天谴的蠢货。
“哼,废物就是废物。”徐管事冷哼一声,再无探究的兴趣,转身便走。
到了门口,他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警告:“宗门之内,再敢有违禁炼药之举,别怪我废了你的修为,逐出山门!”
脚步声远去,柴房重归寂静。
顾尘缓缓直起身子,恭送的姿态未变,但那双低垂的眼眸中,却已是寒芒四射。
徐管事……此人掌管外门灵药分配多年,克扣贿赂,不知残害了多少有天赋却无背景的弟子。
这笔账,迟早要跟他算清楚。
夜色如墨,将整个黄枫谷笼罩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柴房的门,带着满身的泥泞和水汽,正是小豆子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脸上满是惊惶和愤怒:“顾……顾哥!大比名单……出来了!”
顾尘扶住他,递过去一碗水,神色平静地看着他。
小豆子一口气将水喝干,才急急说道:“是葛青崖!那个老匹夫亲自点的名!你……还有另外十七个炼气九层以上的师兄,全都被分到了‘血瘴组’!”
血瘴组。
顾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
宗门大比,明为选拔精英,暗地里却是派系清洗的利器。
这血瘴组,更是其中最黑暗的一环,专为处理那些“不安分”或者得罪了高层的弟子而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