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此组者,会被派往宗门西边三百里外的血瘴荒林,名为历练,实为送死。
历年来,能从那片毒雾弥漫之地活着回来的,不足一成。
葛青崖,这是连演戏都懒得演,直接要他的命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尘淡淡地应了一声,转身从一个隐蔽的角落取出一个玉瓶,递给小豆子。
“顾哥,这是……”
“一枚伪筑基丹。”顾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听着,小豆子。若我三日未归,你便想办法将此丹交给内门的周巡夜。他欠我一个人情,看到此丹,便会明白。你让他把消息散播出去,就说……葛长老为炼制血髓丹,不惜以同门弟子为药引。”
小豆子浑身一颤,血髓丹,那是禁绝之丹,以修士精血神魂炼制,歹毒无比。
这个消息一旦传开,即便不能扳倒身为长老的葛青崖,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,声名扫地。
这是顾尘留下的后手,一条以命相搏的后路。
打发走惊魂未定的小豆子,顾尘来到柴房角落,轻轻拨开伪装的泥土,露出了那个深埋的玉盒。
子时,月华如水。
他盘膝而坐,将玉盒中的凝神花残根置于掌心,另一只手托着盛有月华露的玉碗,小心翼翼地滴落。
一滴,两滴……
在精纯的月华灵液滋养下,那截看似枯死的残根竟奇迹般地焕发出一丝生机。
终于,在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中,一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嫩芽,顽强地从残根顶端探了出来。
顾尘指尖轻触,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力顺着指尖传来。
与此同时,他胸口的青玉小虎猛然一震,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一行古朴的文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:“火净路开,人未尽,命当争。”
火净路开……命当争!
他缓缓起身,目光穿透柴房的破壁,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峰丹房。
在那里,葛青崖正执笔批阅着最后的大比名录,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,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次日清晨,天光乍亮。
顾尘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,走到了外门弟子登记处。
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,只将一本厚厚的名录推了过来。
顾尘找到了“宗门大比”那一页,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,最终在“血瘴组”的末尾,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拿起笔,蘸饱了墨,在那名字旁边,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确认。
笔落,名定。
一阵秋风卷过,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,掠过他的肩头。
他放下笔,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你说我活不过三日……可这一炉筑基丹,我偏要炼出来。”
身后,一直沉寂的青玉小虎再次微微一震。
这一次,那双紧闭的青玉虎眼之中,仿佛有两点微不可察的火光,一闪而逝。
签完名,顾尘没有返回柴房,也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,越过层层叠叠的宗门建筑,望向了更远的地方——那片连绵不绝,没入云雾之中的西山山脉。
大比之前,尚有些旧账要算,有些“药材”,也该去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