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稀薄的纱,穿过祭坛顶部的裂隙,勉强驱散了些许彻骨的寒意。
顾尘的眼睫微微颤动,意识从混沌中剥离。
他猛地坐起,剧烈的喘息着,全身经络仿佛被置于冰火之中反复洗炼,每一寸血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腕,那道诡异的青色痕迹已消失无踪,彻底隐入皮下,只有当他五指蜷曲时,指尖才会偶尔溢散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寒雾,那是阴泉之力残存的余韵。
他立刻沉下心神,内视己身。
丹田灵海依旧,但在那片金色的气旋旁,竟凭空多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色丝线,它静静悬浮,与灵力井水不犯河水。
顾尘尝试调动,却发现这“阴脉丝线”孱弱无比,根本无法用于御敌,但当他将神识附于其上时,一个奇异的世界豁然展开——百丈之内,每一名幸存族人的呼吸、心跳,乃至血液流动的速度,都化作清晰无比的脉动,映照在他的脑海中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探查。
燕小蝶跌跌撞撞地跑来,脸上满是泪痕与焦急:“顾大哥!老药童……老药童他快不行了!他一直喊着,要见你最后一面!”
顾尘心头一沉,来不及细想身体的变化,翻身而起,疾步跟上。
祭坛一角的临时石台上,老药童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。
他干枯的手中,死死攥着一块碎裂的玉佩,上面残存的纹路,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古朴的“玄”字。
看到顾尘,老药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,他挣扎着抓住顾尘的手腕,力气出奇地大:“公子……咳咳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什么药童……我是‘守鼎人’第七代……”他每说一个字,嘴角便涌出一丝黑血,“燕家先祖,本是……是玄尘宗的外门执事……当年宗门遭逢大劫,掌门真人临终前,将宗门至宝‘寒髓鼎’与‘阴泉图’,交由我们这一支旁脉隐匿于北境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:“我们世世代代守护于此,就是为了等……等一位‘火种持灯人’归来,重续宗门香火……阿牛哥他不是病死的……他……他察觉到血煞门的异动,强行催动了我们守护百年的‘引子’,向宗门旧址发出最后的预警,这才……这才耗尽了性命……如今,公子你得了阴泉引子,便是……便是新一任的守鼎人……求你……护我燕氏一族……残脉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彻底断了气。
那紧握的残玉“啪”的一声,在他松开的手中碎成了齑粉。
顾尘沉默地站在原地,良久,他俯身将那些玉石粉末小心翼翼地收拢,放入怀中,转身,一步步重新走向祭坛中央。
他取出那尊伪造的寒髓鼎,这一次,他没有注入灵力,而是尝试着将那一丝微弱的“阴脉丝线”之力引导而出。
嗡的一声轻响,鼎炉之内,一簇深青色的火焰凭空燃起,阴冷而妖异。
顾尘将手边仅存的几株草药投入其中,青色火焰舔舐之下,草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碧绿的液体,散发着沁入骨髓的寒气。
阴髓液!
顾尘眼芒一闪,端起鼎炉,走到一名腿骨尽碎的族人面前,将一滴阴髓液滴在他的伤口上。
只听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那人伤口处白雾蒸腾,原本狰狞的断骨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、连接。
“神迹!是神迹啊!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顾尘没有停歇,连续开炉六次,将所有重伤员一一救治,直至体内那一丝阴脉之力彻底耗尽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。
燕堡主看着族人一个个起死回生,又望着眼前这个几乎力竭的年轻人,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