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探路的燕家护卫一头扎进山洞,抹去脸上的泥水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暴雨如注,沿着洞口岩壁汇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,将外界的喧嚣与洞内的死寂分割开来。
洞穴深处,老药童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燕小蝶跪坐在他身旁,指尖凝聚着最后一丝灵力,化作一滴青翠的灵液,小心翼翼地敷在老药童干裂的额头上。
灵液带来的清凉让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,但那灰败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变。
泪水混着雨水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石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绝望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
顾尘蹲坐在最阴暗的角落,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条,布料边缘被利器撕裂,上面浸染的暗红色血迹早已凝固发黑。
这正是他昨夜冒险从那具用来吸引追兵的假尸身上收回的残片。
他的指腹摩挲着血迹干涸后粗糙的质感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这上面沾染的,是真正的血液,属于一名夜枭卫斥候的血液。
这意味着,他们布下的第一个陷阱不仅被识破,对方甚至将计就计,留下了一个沾染了自己人鲜血的“信物”,以此来锁定他们的方位。
夜枭卫的追踪手段比他预想中还要诡异和难缠。
若再拖延下去,等待所有人的,只有死亡。
洞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,雷鸣也远去了。
顾尘缓缓站起身,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打破了洞内的沉寂。
他的目光扫过燕小蝶绝望的侧脸和气息奄奄的老药童,最后落在那名刚刚报信的护卫身上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准备一副我的旧衣,再取三枚凝血丹碾成粉,混入我们带来的血浆里。”
燕小蝶猛地回头,泪眼婆娑,不解地看着他:“顾尘哥哥,都这个时候了,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“做一个了断。”顾尘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,眼神却锐利如鹰,“要么我们骗过他们,要么,我们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两刻钟后,暴雨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,化作淅淅沥沥的细雨。
洞口外,一片狼藉。
几柄断裂的剑刃歪斜地插在泥地里,上面还挂着破碎的衣角。
数十张被雨水浸泡得字迹模糊的符纸散落得到处都是,灵力已经彻底消散。
而在最显眼的位置,一滩混入了凝血丹粉末的血浆正缓缓渗入泥土,散发着浓郁而新鲜的腥气,仿佛一场惨烈厮杀刚刚结束。
顾尘亲自将那套沾染了血浆的旧衣穿在一具提前准备好的草人身上。
他动作麻利,先用一层薄蜡涂抹在草人的面部,勾勒出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轮廓,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苍白而僵硬。
随后,他取出一滴燕小蝶提供的灵液,以一种特殊的手法打入草人体内的几处关键经络节点。
奇妙的一幕发生了,那草人胸口竟开始极有规律地微弱起伏,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的最后心跳。
做完这一切,顾尘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“遗书”,塞入草人怀中。
信上字迹潦草,刻意模仿了他平日的笔风,却又带着一丝力竭的颤抖:“燕家已灭,吾力竭而亡,寒髓鼎碎,仇不可报。”
当最后一笔落下,他将草人靠坐在洞内最显眼的一块石壁上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做出气绝的姿态。
夜幕再次降临,雨丝在风中飘摇。
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,正是那名追踪技术最高超的夜枭卫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起一点泥土中的血迹,放在鼻尖轻嗅,又闭上眼,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力波动。
片刻,他猛然抬头,目光如电,射向洞穴上方那陡峭的悬崖:“不对!他还活着!这血太新鲜,心跳的残响也太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