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灯火早已熄灭,唯有窗外残余的雨声滴答作响,像是为一场即将上演的杀局敲打着前奏。
顾尘的身影融入了窗格的阴影里,静默得如同一块山岩。
燕小蝶看着他留在情报册上的那行字,墨迹未干,却仿佛已经染上了血的气息。
她明白,这行字不是写给自己的,而是写给黑暗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。
从这一刻起,局已布下,棋子落定,再无回头之路。
“血煞门在南线矿场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杂,你在那里留下的诱饵,足以引出他们最精锐的追猎者,甚至可能是血煞门十二地煞中的人物。”燕小蝶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,“你确定他们会上钩?”
“他们会的。”顾尘的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“一个覆灭的燕家‘余孽’,怀揣着能进入焚骨墟的重宝,却又愚蠢到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私矿石……这种既有重利又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,他们没有理由放过。越是自负的猎人,越容易踏入最简陋的陷阱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皮囊,递给燕小蝶。
“这里面是一些催化过的药种和三滴灵液,足够你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隐蔽的药圃。记住,我们的根基已毁,现在每一步都必须用在刀刃上。我要你做的,不是等我回来,而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,用尽一切办法,把燕家散落在各地的旧部重新联络起来。用这些资源,告诉他们,燕家的火,还没熄。”
燕小蝶接过皮囊,入手微沉,那里面承载的不仅是珍贵的资源,更是复兴的希望。
她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:“我明白。你自己……多加小心。焚骨墟里,比血煞门更可怕的东西多的是。”
顾尘没有再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,身影一闪,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他没有走驿站的正门,而是翻上屋檐,在连绵的瓦片上几个起落,便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外的荒野。
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间,数十里外,一座阴森的血色祭坛之上,一道黑影单膝跪地,将那份截获的情报高高举过头顶。
祭坛上方,一个身披宽大血袍、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伸出一只干枯的手,将情报吸入掌心。
“南七里,铁砂口,三日后交接?”血袍人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,如同夜枭啼哭,“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。以为杀了赤面娘,搭上了黄枫谷,就能在我血煞门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了?传我命令,命‘地狗’带血屠卫,在铁砂口布下‘血锁绝魂阵’,我要让他连人带货,都化为我祭坛上的一捧血泥!”
“遵命!”黑影领命,身形化作一缕黑烟,瞬间消散。
血袍人缓缓站起,目光投向焚骨墟的方向,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:“黄枫谷的那帮伪君子,还有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燕家余孽,都把目光盯上了‘焚骨墟’……很好,就让你们去探路吧。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,‘火渊之心’的秘密,终将属于我血煞门!”
夜色渐褪,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顾尘的脚步并未停歇。
他一路向北,与情报上标注的南线矿场背道而驰。
他身上的蓑衣早已丢弃,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脸上也用特制的药泥涂抹,变得黝黑粗糙,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在山中采药的普通药农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,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识海之中,玉虎空间内的青影依旧盘坐于第四层阶梯之上,那道由“魂契血印”转化而来的赤色纹路,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,与他体内的灵力隐隐呼应。
“你的计策,瞒得过凡人,却瞒不过真正的‘势’。”青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,带着一丝亘古的清冷,“血煞门在焚骨墟外围经营百年,绝非只有一群蠢货。你的误导,或许能骗过他们的猎犬,但那头真正的饿狼,嗅觉远比你想象的更灵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尘在心中回应,“所以我留下的诱饵,不仅仅是那张纸条。还有徐执事的死,以及我刻意在黑鳞坊中沾染上的黄枫谷的气息。血煞门越是调查,就越会相信这是一个黄枫谷策划的局,而我,只是那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他们会把大部分精力用在防备黄枫谷的后手上,这便是我真正的机会。”
“以身为饵,搅动风云,再于浑水中取利……倒有几分意思。”青影的声音沉寂下去,“但你要记住,焚骨墟内,一切计谋皆是虚妄,唯有绝对的力量,才能让你活下来。”
顾尘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岖,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,植被也愈发稀疏,露出大片焦黑的岩石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踏入了焚骨墟的外围。
他停下脚步,回望了一眼南方。
天色已经大亮,晨光驱散了最后的夜雾。
他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,一场精心准备的杀局正在静静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主角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时间,在无声的等待中缓缓流逝。
拂晓时分,南线铁砂口外荒坡上的寒气,比深夜的雨水更加刺骨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