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荒庙的一部分,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。
然而,他的五感,却在“藏命”之术的极致压制下,被反向逼迫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境地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听觉、视觉、触觉的纯粹感知,如同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,以他的身体为中心,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纤毫动静尽数捕捉。
他听见了风。
不是穿堂而过的呼啸,而是掠过一片残破瓦当边缘时,气流被撕裂成无数细丝的呜咽。
他听见了虫。
就在他左侧三尺外,一只不知名的多足蜈蚣,正小心翼翼地爬过被紫雷余波烤得焦黑的土地,甲壳与碳化的泥土摩擦,发出几乎等同于虚无的窸窣。
他更听见了——头顶那六道劫云中的残念,正带着无尽的猜忌与贪婪,缓缓降落。
没有破空之声,他们如鬼魅般飘至,围绕着他这具“尸体”踱步审视,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、拉长,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。
终于,一名身形与顾尘最为肖似的残念缓缓蹲下,眼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,他伸出一只由魂力凝聚的手,动作迟缓地探向顾尘的颈侧动脉。
“住手!”另一道阴冷的声音厉声喝止,“忘了老七是怎么死的吗?此子诡计多端,这躯壳说不定就是最大的陷阱!谁碰,谁就是下一个替死鬼!”
那伸出的手在距离顾尘皮肤一寸之处骤然停住,悬而不落。
气氛再度凝固。
“他们在赌……赌你是真的死了,还是在诈亡。”识海中,小豆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清晰,“每一息的拖延,对我们都是利好,但同样也在消耗地脉共鸣的最后时限。”
顾尘心如止水,一念微动:那就让他们,一直赌下去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,而是调集了藏于青玉虎空间内,被他封存的最后一缕、也是最微弱的一丝生机。
这缕生机比发丝还细,是他从一株百年灵植上剥离而来,专门用于此等精微操控。
神念引导下,这丝生机无声无息地潜入左手经脉,直抵小指末梢。
下一刻,他的左手小指,极其缓慢地、以一种死后神经痉挛的姿态,轻轻抽搐了一下。
幅度之微,若非目不转睛地盯着,几乎无法察觉。
然而,对于这六个将全副心神都投注于此的残念来说,这一下,不啻于平地惊雷!
“动了!他的指头动了!”一名残念瞳孔骤缩,失声低呼,本能地向后飘开半步。
其余人瞬间被惊动,气氛由死寂的猜疑,陡然转为剑拔弩张的紧张。
其中三道身影立刻散开,呈三角之势将“尸体”隐隐包围,另外两人则腾空而起,悬于高处,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变。
唯有一名身着残破黑袍的“顾尘”,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:“装神弄鬼。一具空壳,就算地脉之力灌注,也可能引动些许神经余韵。真正的死人,连痛楚的本能都不会再有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一翻,一团豆大的幽蓝色火焰凭空凝聚。
那火焰没有温度,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阴寒气息。
他屈指一弹,那团幽火便如一颗流星,精准无比地射向顾尘那刚刚抽搐过的左手小指指尖!
火焰临体的瞬间,顾尘早已在零点一刹之前,将那一缕生机尽数撤回青玉虎空间,快得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嗤——”
皮肉被幽火灼烧,没有燃起明焰,而是迅速焦黑、碳化,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然而,顾尘的“尸体”依旧一动不动,仿佛被烧的只是一截朽木。
那黑袍残念死死盯着顾尘的脸,试图从他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中找出破绽,可结果却让他自己都感到了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