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霜,泼洒在断龙渊前这片残破的广场上,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。
那座临时搭建的血色祭坛,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诡谲。
九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呈环形静静躺着,胸口透出的乌黑钉子仿佛是扎根于地狱的毒草。
自他们体内流出的血液,沿着地面上刻满繁复符文的沟槽,缓缓向中央那座石台汇聚。
石台之上,那只空空如也的玉瓶,正泛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光,像一只饥饿的凶兽,贪婪地等待着某种力量的最终注入。
断碑之后,顾尘的身影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的呼吸几近停滞,连心跳都被丹田内悄然运转的《青元诀》真元强行压至一个极其缓慢的频率,将自身气息压缩到了近乎凡人的地步。
他不动,并非畏惧,而是蛰伏。
如同一只经验最老道的猎豹,在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,等待那稍纵即逝、可以一击致命的唯一时机。
他很清楚,眼前这几个忙碌的黑袍人只是棋子,贸然出手,或许能逞一时之快,却只会惊走藏在暗处的执棋者。
他要的,从来不只是砍掉几只伸出来的爪子,而是要顺着这根藤,将背后那整条盘根错节的根系,连根拔起!
“主人,”识海中,小豆子的声音如一丝冰凉的细线,精准地传递着信息,“血流速率出现异常波动……每一滴凝固的血液在落入石台沟槽的瞬间,都会触发一次极其微弱的空间震荡。我捕捉到了它的频率,与您腰间那枚‘锁魂铃’的血脉共鸣波段,有七成吻合。”
顾尘的眸光骤然一凝。
果然如此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献祭仪式,而是在通过特定的血脉与符文,唤醒或者说……引诱某种被深层封印的魂印!
他忽然想起当年还是外门弟子时,一次与门中师兄闲聊,对方曾醉醺醺地提及,这断龙渊下镇压的不仅仅是上古蛟尸,还有黄枫谷初代执事的一缕“怨念”。
据说那位执事便是沈氏先祖,因未能完成守墓职责,含恨而终,其执念化为一道“残誓之灵”,与地脉大阵纠缠不休。
当时只当是无稽之谈,如今看来,那所谓的“怨念”,恐怕正是守墓职责在传承中断后,自行滋生出的守护机制。
这群人,竟想用黄枫谷弟子的鲜血,强行激活这股属于沈氏血脉的力量,以此来打开被它守护的封印?
念头未落,岛眼童Y07冰冷的电子音紧随其后:“地下灵流回溯路径已锁定。根据能量模型分析,他们从地脉中强行抽取的庞大灵力,并未被用于冲击断龙渊的封印核心,恰恰相反,这些灵力正被引导至封印外围,反向加固一道‘逆封阵’。”
反向封印?
顾尘心头猛地一震,一个大胆而冰冷的推论瞬间成型。
他们不是要放出什么东西,而是要把某个东西……彻底锁死在里面!
可若真是如此,他们又为何要大费周章,用与守墓血脉息息相关的仪式来引动这一切?
这根本是南辕北辙,自相矛盾!
除非……
除非他们的真正目的,根本不是打开或关闭这道封印,而是要篡改封印最底层的“守墓契约”!
他们要做的,是将原本只属于他顾尘,属于沈氏守墓人一脉的“继承权”,强行剥离,转嫁到某个不相干的人,或者……某件物品身上!
这已经不是抢夺,而是偷天换日!
就在此时,祭坛中央那只空玉瓶突然微微一颤,瓶底内壁,一道极淡、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色纹路一闪而过!
那是“玉虎初源液”留下的独有印记!
顾尘的心脏猛地一跳,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。
他们果然是在试图通过这残留的印记,复制、吞噬、甚至替代初源液的力量本源!
他没有丝毫迟疑,神念微动,一枚早已在袖中准备妥当的玉丸悄然滑入指尖。
这枚玉丸中,封存着一滴他以自身三滴本命精血,混合了大量稀释后的普通玉虎灵液,精心模拟出的“伪源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