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越是深入,空气中的腥甜气息便愈发浓重,几乎令人作呕。
两侧石壁上那些如同脉络般盘踞的干涸血痕,仿佛感受到了新的生灵气息,开始在黑暗中泛起阵阵微弱的红光,每一次明灭都像是这地脉深处沉重的心跳。
脚下的路不知从何时起,已由崎岖的碎岩变作了整块打磨过的黑曜石,光滑如镜,冰冷彻骨。
顾尘、小豆子,以及那充当导航副脑的岛眼童Y07所显化的微光,三个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极长,清晰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倒影。
甬道内寂静无声,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
一步,两步……
当顾尘迈出第三步时,异变陡生!
他脚下的影子,那个与他身形完全一致的漆黑轮廓,在动作上出现了半个刹那的迟滞。
随即,那原本平摊于地的影子猛然“抬”起了头——一双没有瞳孔、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它的本体,顾尘。
下一瞬,没有任何征兆,那道影子自地面暴起,手中凭空凝出一柄漆黑如墨的利剑,剑锋所指,正是顾尘的咽喉!
其招式之狠辣,角度之刁钻,竟是顾尘三年前尚在黄枫谷时,为铲除宿敌而悟出的杀招——断喉刺!
“退!”
顾尘一声暴喝,几乎是出于本能,手腕一翻,一柄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下品法器铁尺已然横在胸前。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一股巨力从尺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那影子的攻击虽然力道十足,但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呆板。
可也正是这份呆板,让它的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地卡在了顾尘旧日战斗习惯的破绽之处,仿佛一个最了解他的敌人,正在用他自己的过去来攻击他。
“它不是幻术……”顾尘一边格挡,一边心念急转,“这股力量是真实的,但没有灵力波动!”
【警告!
检测到多重时间波频重叠……此为‘影蜕阵’!】岛眼童Y07冰冷的电子音在识海中响起,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,【此阵以闯入者的过往行迹为饵,将其记忆中的战斗片段具象化,诱杀闯关者于自我重复的牢笼之中!】
躲在顾尘身后一处转角喘息的小豆子,因失血而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诡异的影子,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,用尽力气喊道:“主人!它的步伐……它的步伐比你慢了半息!它看的是你现在的影子,但打出来的却是你过去的招式!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在顾尘脑海中炸开!
他眼神骤然亮起,所有的困惑与凝重在这一刻化作了然。
这阵法并非无懈可击,它的核心逻辑存在一个致命的延迟——它需要先“读取”现在的影子,再从记忆库中调取匹配的“过去”进行攻击!
一念至此,顾尘的战术瞬间改变。
他不再试图用惯用的右手与技巧去硬拼,而是猛地将铁尺交到左手。
一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,原本沉稳狠辣的宗门路数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套他早年在镜州城坊市中,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换来的、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野路子剑法。
这套剑法破绽百出,不成章法,却胜在一个“新”字!
果然,随着顾尘以左手施展这套完全陌生的剑招,地面上新生成的影子立刻陷入了混乱。
它试图模仿顾尘的动作,却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匹配的“过往”,凝结出的形体竟变得模糊不清,连手中的兵器都只是一团扭曲的黑气,威力大减。
“干得好!”顾尘心中暗赞,脚下步伐加快,继续向甬道深处挺进。
然而,每前进十余丈,便会有一道新的、携带着他不同时期记忆的“影蜕”从地面升起。
有他在血色禁地中与妖兽搏杀的凶狠,也有他在乱星海初学阵法时的生涩。
影蜕越来越多,渐渐形成合围之势。
“小豆子!”顾尘沉声低喝,“用‘鸣心诀’,震散它们的频率!”
“是,主人!”小豆子强忍着肩胛骨传来的剧痛,深吸一口气,猛然张口。
没有声音发出,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音波,却如水面的涟漪般瞬间扫过整个甬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