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淡金色气息,冰凉而柔滑,如同一条初生的小蛇,紧紧贴着顾尘的手腕皮肤,一寸寸地游走。
它没有温度,却带着一种源自时间长河尽头的威严与审视,仿佛一位沉睡万载的君王,正在检阅他血脉中最后一个不肖子孙的灵魂。
顾尘全身肌肉紧绷,呼吸几近停滞,却强迫自己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,这是“命缕”对叛契者的最后确认,任何一丝灵力反抗,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。
他现在能做的,唯有等待,等待一个结果。
【共振频率……校准中……】岛眼童Y07的声音在识海中微弱地震动着,【目标波动与‘青玉虎’核心频率共振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一……结论:该‘命缕’识别的并非宿主血脉,而是你体内承载的信物。】
原来如此!
顾尘心中巨浪翻涌,眸光却在瞬间沉淀下来。
青玉虎不仅是开启此地的钥匙,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“信标”!
这所谓的血脉诅咒,从一开始锁定的,或许就不是“顾氏”,而是持有玉虎的这一脉传承!
他不再迟疑,心念电转间已有了决断。
顾尘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,同时暗中催动玉虎,将一丝几不可见的灵液混入其中。
他屈指一弹,这滴血珠便精准地落入残碑裂开的那道深邃缝隙之内。
血落无声,如泥牛入海。
然而下一息,整座石室猛地一颤!
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回响,好似有一头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洪荒巨兽,仅仅是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之气,裹挟着腐朽的檀香与骨骼烧焦的恶臭,自裂隙中狂涌而出。
这股气息是如此浓郁,几乎化为实质,让石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“主人……”角落里的小豆子死死捂住口鼻,纯净的神魂本能地排斥着这股污秽之气,他浑身颤抖,却依旧强撑着分辨着什么,低声急报,“里、里面有声音……像是在念族谱,一个一个的名字……念到‘顾昭’的时候,停了一下……它,它好像认出了什么!”
果然有东西!
顾尘眼神一凛,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截早已干枯的忘忧藤,双指一捻,将其碾为最细腻的粉末。
他再次刺破指尖,以鲜血为引,将藤灰调和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墨汁,随即在那片血色残碑底部的空白处,手腕翻飞,迅速勾画出一道全新的符纹。
这道符纹的笔意,竟与碑上那些诅咒文字有七分相似,皆是祖庭律令的风格,但其内容却被顾尘篡改得面目全非——“顾氏血脉,顾尘,自愿为祖庭续押守墓契三百年”。
他刻画得极为流畅,却在最后一笔收尾处,故意留下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缺口,仿佛一个在重压之下,内心仍在犹豫挣扎的继承者。
做完这一切,顾尘没有片刻停留,身形如狸猫般悄然后退三步,将那柄饱经风霜的铁尺横于胸前,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静静等待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石室内的死寂令人发疯。
不出半炷香的工夫,那道裂隙中的阴寒之气陡然浓郁了十倍!
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虚影,缓缓地、一寸寸地从中浮现而出。
它的身形飘忽不定,面容被一团混沌的阴影笼罩,看不真切,唯独一双眼睛,清澈如寒潭之水,不含任何感情,却能洞穿人心。
灰袍虚影甫一出现,目光便死死锁定在碑底那道“伪契”之上。
它缓缓低下头,凝视着那道符纹,似乎在辨其真伪。
片刻后,它抬起一只同样虚幻的手掌,想要触摸那未曾封口的最后一笔。
然而,它的手在距离石碑一寸之处,霍然顿住。
“汝,非守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