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像是有毒的瘴气，黏糊糊地挂在冥祠废墟的每一寸断壁残垣上。
这里距离鬼哭林不过五里，原本是一处受凡人香火的土庙，如今神像早已没了头颅，只剩半截身子歪斜在烂泥里，供桌成了老鼠做窝的乐园。
顾尘盘坐在半截残碑之后，这里背风，正好挡住林子里吹出来的阴气。
他指尖夹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玉屑，苍白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。
玉屑背面，“司命·未终”四个微雕小字像是用某种软体虫子的尸体拼凑而成，透着股子邪性。
顾尘没急着动作，先是用神识扫了一圈四周，确认无误后，才缓缓将那玉屑贴向眉心。
并没有想象中灵力激荡的轰鸣。
接触的一刹那，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塞进去一把生锈的铁锉，来回拉锯。
不是声音，是无数个名字在黑暗里爬行的动静。
窸窸窣窣，像是万千只蚂蚁啃食骨头，又像是被烧焦的纸灰在风里重新拼凑成句，强行往他识海最深处钻。
“……源起司命……不得归……皆祭……”
那些碎片化的意念带着极寒的怨气，根本不是在沟通，而是在寻找宿主进行某种绝望的寄生。
顾尘闷哼一声，身子猛地一颤，额角瞬间暴起一根青筋，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烫得惊人。
“主上！”小豆子惊得魂体一阵波动，急忙低喝，“那是死人的怨念回流！它在反溯你的神魂，要把你拽进去！”
“警报。检测到高维烙印波动。”岛眼童Y07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紧随其后，“数据特征显示为‘远古契约残痕’，危险等级高，建议立即物理切断链接。”
顾尘牙关紧咬，脸色煞白，却硬是一动没动，按着玉屑的手指反而更加用力。
痛是对的。不痛，说明找错了东西。
他在赌。
赌这所谓的“司命”，根本不是祖庭里某个管事的职位，而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血脉代号。
历代守墓人皆是孤儿，皆被祖庭收养，皆无来处。
可这世上哪有凭空长出来的人？
玉虎主动认主，那些残魂对他没有杀意反而呼应，再加上记忆深处那张与自己七分像的脸——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，正在把他捆向同一个真相。
他顾尘，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凑数抓来的倒霉蛋。
他是这一脉本该死绝、却漏网的最后一条鱼。
半盏茶的功夫，顾尘猛地撤手，大口喘着粗气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但那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既然是家里留下的老物件，那就得认人。”
他从怀中摸出青玉虎，将其平置于地面，又将那枚玉屑悬于虎口上方。
右手食指在左臂的一道旧伤上一抹，那是之前被血纹藤刺破的地方，伤口尚未愈合，渗出的血液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色泽。
啪嗒。
一滴带着体温的血珠落在玉屑之上。
原本死寂的玉屑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种子，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下方的青玉虎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如裂纹般的青光，与那玉屑上的铭文频率完全一致地闪烁起来。
没有排斥，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吞噬与融合。
“数据同步中……”Y07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促，“检测到共振峰值。推测存在‘魂隙窗口’，开启时间与地脉怨流周期高度重合……就在子时三刻。”
顾尘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看了一眼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