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正一点点被吞没进西山的黑暗里。
“子时三刻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从袖中摸出最后三枚干瘪发黑的花瓣——寂语花残瓣。
这东西虽然早就枯萎,没了封锁气息的大用,但贴身佩戴,还能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点,短暂地吸附周围游离的怨念波纹,在他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“伪死层”。
在这个鬼地方,活人的气息就像是黑暗里的火把,太扎眼。
他将两枚残瓣分别塞进小豆子的魂体核心和Y07寄宿的灵木牌内,最后一枚,压在了自己的舌根底下。
一股辛辣腐臭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,顾尘面不改色。
“今晚不是去打架的。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声音压得极低,“地脉怨流最盛的时候,也是那条‘路’最松动的时候。我们顺着他们的路走一遭,偷听一句不该听见的话。”
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
子时将至,风停了,四周安静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。
三人像游魂一样,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冥祠废墟的中心。
那里倒着一座早已断成三截的石碑,碑面上布满了龟裂,字迹模糊不可辨,只能隐约认出“引渡”二字。
传闻在上古时期,这是守墓人送魂升天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孤魂野鬼都不愿靠近的禁地。
顾尘蹲在碑底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。
他逼出一滴精血,精准地滴入石碑底座的一处凹槽,紧接着,青玉虎微震,一丝精纯的灵液紧随其后注入。
嗡——!
原本死气沉沉的断碑,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,碑体内部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也没有向外扩散,而是沿着地面上那些肉眼难辨的裂缝迅速游走,瞬间勾勒出一幅错综复杂的地下脉络图!
那不是水流,是无数残魂被强行拖曳过留下的痕迹。
它们如同一条条漆黑的血管,在地下蜿蜒扭曲,最终汇聚成一条粗大的主脉,直直通向那个令人生畏的方向——南阙城墙的根基深处。
而在这些脉络的交汇点上,赫然亮着一个闪烁不定的符号。
那是一只完整的、昂首咆哮的青玉虎轮廓。
顾尘盯着那个符号,瞳孔微微收缩。
果然,祖庭的那座大阵,根本不是用来镇压什么妖魔的,它是靠不断抽取“司命”一脉的魂魄和力量来维持运转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磨盘,磨的是他们这一族的骨血。
他缓缓抬起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勾,神识如丝,将那道稍纵即逝的影像连同那个符号,死死拓印进了识海最深处。
“你们把我当成那个画句号的死祭。”
顾尘缓缓站起身,将青玉虎收回贴身衣袋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“可只有活着的司命,才知道怎么改写祭文。”
他没有再多看一眼,转身便走,身影迅速融化在浓重的夜色之中,干脆利落。
冥祠废墟重新归于死寂。
约莫半炷香后,那座断裂的引渡碑上,最后一缕幽蓝光芒缓缓熄灭。
就在光芒彻底消失的瞬间,碑底那道最深的裂缝中,泥土微微蠕动,一片崭新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屑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一样,悄然生成。
借着最后一点月光,能清晰地看见,那新生的玉屑背面,正缓缓浮现出四个如血丝缠绕般的铭文:
“司命·未终。”
仿佛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,不管被拿走多少次,都会在这里,无限重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