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？”
顾尘压低嗓门，神秘兮兮地凑到旁边一个长着招风耳的散修身边，“昨晚那盏灯灭了之后，有人在鬼哭林边上，看见了‘那位’留下的脚印……”
招风耳哆嗦了一下：“哪位？”
“还能有哪位？”顾尘指了指天，眼神惊恐，“掌管咱们命的那位呗！说是三生灯都要给那位磕头呢！”
谣言就像长了腿的瘟疫，尤其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关口，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过半日，消息就传进了内城。
加上昨夜三生灯确实有过异动，祖庭那帮原本就疑神疑鬼的高层彻底坐不住了。
午后，顾尘趴在远处的山崖上，透过石缝，看见一顶暗红色的软轿急匆匆地从执礼的居所抬了出来。
轿帘晃动间，露出半张苍老而惊恐的脸。
那老头眼底青黑，显然是被噩梦折腾得不轻，此刻又被高层紧急传唤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“成了。”
顾尘吐掉嘴里的草根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人怕鬼，鬼怕见光，而心里有鬼的人，最怕的就是那种似有若无的“天意”。
只要这老东西哪怕有一丁点怀疑是“司命”回来索命，他就绝对不敢在大典上缺席——因为按照祖训，只有手持契引杖站在祭坛上，才有大阵护体，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夕阳西下，残阳如血。
南阙城内外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数千名身穿黑袍、戴着青铜面具的“阴役”已经在城外集结。
他们大多是犯了错的宗门弟子或被抓来的散修，此刻一个个低着头，像是待宰的牲畜。
顾尘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袍，脸上扣着那个冰冷的青铜面具。
他站在丙字号队列的末尾，尽量收敛着全身的气息。
怀里的那截残骨，已经被他用心头血重新描画过符痕，此刻正如一块烧红的炭，贴在他的胸口。
那是他今晚唯一的身份证明——“壬戌七三”。
“当——”
暮鼓敲响，沉闷的声音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队伍开始缓缓移动。
穿过巨大的城门洞时，顾尘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张巨兽的大嘴。
路过那座高耸的引渡碑时，胸口的青玉虎猛地跳了一下。
顾尘眼角的余光扫过碑底。
那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里，那个被他用血唤醒的“司命·未终”铭文，正闪过一丝极其晦暗的红光，像是在跟谁打招呼。
他没敢多看，低着头，脚步机械而麻木，随着人流一步步迈入那个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广场。
四周鸦雀无声，只有数千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沙沙声，听起来像是一群虫子在啃噬棺材板。
顾尘深深吸了一口这满是香烛和腐朽气息的空气。
今晚，他不是来求活的。
他是来“回家”的。
前方，巨大的祭坛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峰，正静静地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