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巨大的祭坛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峰,正静静地等着他们。
那执礼老者并未因顾尘的主动“投案”而立刻放下戒备。
他那双枯瘦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探出,指尖捏着一面边缘残缺的龟甲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动作轻柔得令人作呕。
“籍贯、死因、魂属,皆有定数。”
老者嘴唇嗡动,一段晦涩的古咒从他那两排黄黑色的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尸臭味瞬间浓郁了几分,一行猩红的血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龟甲上方,扭曲,蠕动,像是刚从谁肚子里掏出来的肠子。
“壬戌七三,籍贯北陵,死于水厄,魂属阴极。”
每一个字亮起,顾尘胸口的压迫感就重一分。
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掐进肉里。
完了。
这老东西手里拿的是“残魂契录”,这是要把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底裤都扒下来看个干净。
他顾尘是赵国人,死个屁的水厄,更是个活得不能再活的大活人。
只要这血字往下一落,要是没有对应的魂力共鸣,别说装“七三”,就是装孙子也得当场被炼成渣。
怎么办?
若是现在暴起杀人,那九道锁死的血纹还在脚边,还没冲到老头面前就会被绞成肉泥。
“警告!地脉震动异常,频率契合度98%。”
岛眼童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像是一盆冰水泼在脑仁上,“扫描显示,这祭坛地基下面压着东西!那是一股很微弱的执念波,就在你脚底下三尺——有人曾经死在这儿,死得很惨,怨气还没散干净。从波长推断,这才是真正的‘壬戌七三’残魂!”
真正的七三?
顾尘眼神微动,脚掌几乎是下意识地碾了碾那块冰凉的青石板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没人要的空号”,根本就是扯淡。
真正的“七三”早就死了,而且就死在这祭坛下面,成了这地基的一部分。
“借你的怨气用用。”
顾尘心中默念,丹田内的青玉虎瞬间逆转。
一股极强的吸力顺着他的脚底板钻入地下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粗暴地扯住了那缕埋在土里的残存执念,硬生生地把它薅了上来,裹挟着自己体内那股特意伪装过的阴冷灵力,狠狠地撞向了半空中的血字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凄厉、断续,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哀鸣从顾尘喉咙里溢出。
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水汽,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肺部灌满泥沙前的最后一声绝望呼救。
半空中的血字猛地一颤。
龟甲上的纹路疯狂闪烁,原本鲜艳欲滴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,最终勉强维持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亮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