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小字变了:“共鸣确认。强度偏低,魂体残损严重。”
执礼老者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盯着龟甲看了半晌,那一脸的杀气终于散了几分。
“北陵发大水,泡久了,魂魄也是烂的。”老者哼了一声,随手收起龟甲,那股子阴狠的劲儿却没全消,“既然验明正身,那就别磨蹭了。送他入鼎。”
两名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阴仆走了出来。
他们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平整的人皮,身上那股子阴寒气比这冬夜的风还刺骨。
顾尘顺从地垂下头,任由那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自己的胳膊。
就在接触的一瞬间,顾尘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好凉。
透过衣袖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人的皮肤,而是一种粗糙、坚硬,像是干透了的鱼皮一样的质感。
这两人不是活人,甚至不是普通的死尸,这是用某种水族妖兽的皮缝合起来的半尸傀。
就在他被架着往那口翻涌黑雾的青铜巨鼎拖去时,远处瞭望塔的阴影里,突然飘起了一缕极淡的纸灰。
顾尘余光瞥见,那是一张燃烧殆尽的“哭丧脸”面具。
那是小豆子的戏法。
这小子把自己的指尖血混进了香灰里,烧出来的烟不往上飘,反而沉甸甸地往下坠,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聚成了一个扭曲的哭相,正对着这边,像是要把刚才那声“水厄”的戏码做足全套。
这本是神来之笔的助攻,却不想那执礼老者脚步一顿,猛地回过头。
那张哭丧脸在夜风中晃了晃,散了。
“怨气凝形?”
老者那两道稀疏的眉毛拧在了一起,手里刚放下的契引杖又举了起来,“一个残魂哪来这么重的怨气?不对劲。”
他原本只想走个过场把这垃圾扔进去完事,此刻却突然改了主意。
“慢着!”
老者一声厉喝,叫住了正要往鼎里推人的阴仆,“这魂有问题,恐生变故,不能直接炼。先给他上‘镇魄三咒’,把灵智给我磨碎了再扔进去!”
顾尘被架在半空,听到这话,心里反而一定。
这帮老鬼越是小心翼翼,越是想要把魂魄磨碎了才敢炼,就越说明那鼎里藏着的东西见不得光,甚至脆弱得经不起一点“活”的东西折腾。
他们怕我带着记忆进去。
那就说明,只要带着记忆进去,这局就能破。
顾尘不再挣扎,身体像是一截枯木般软软地垂着,任由那两名尸傀将他按在冰冷的祭坛边缘。
“来吧。”
他在那张青铜面具下,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疯狂的弧度。
只要这一关过了,那口鼎,就是他的了。
老者手中的契引杖猛地顿地,三道漆黑如墨的光芒像是三条毒蛇,顺着杖身蜿蜒而下,死死咬住了顾尘的眉心、咽喉和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