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百上千座残破的石碑隐没在雾气中,密密麻麻,望不到头。
每一块石碑上,都刻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壬戌七三”。
有的碑已经风化成沙,有的碑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迹。
“你是谁?”顾尘手掌虚握,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“我是该死之人,也是不该亡之人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听不出男女,更像是千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怨毒,“他们用我们的名字做饵,用我们的魂做薪,只为点燃那具早已腐朽的躯壳……几百年了,你是第一个带着肉身进来的。”
顾尘眯起眼,目光在那些石碑上飞快扫过:“这鼎里炼的不是魂,是怨?”
“是路。”那声音突然变得宏大起来,震得周围的雾气翻涌不休,“你若不死,便替我们这群孤魂野鬼去上面问一句——这天底下,究竟谁才有资格被称为‘司命’?”
话音刚落,四周那成千上万座石碑轰然倒塌。
并没有碎石飞溅,那些碎裂的碑身瞬间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铭文流光,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,直直地撞向顾尘的眉心。
顾尘下意识想躲,但体内的青玉虎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,竟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,主动散发出一股吸力,将那道光柱一口吞下!
那根本不是什么功法,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坐标与时间节点,像烙铁一样狠狠印在了顾尘的识海深处:
“癸亥年冬,月隐之日,归墟井开,真名将现。”
与此同时,一股庞大到近乎狂暴的纯净魂力,经过青玉虎的转化,瞬间倒灌入顾尘的经脉。
这股力量太强了,根本不讲道理,像是一条蛮横的蛟龙,硬生生撞开了顾尘卡了许久的修行瓶颈。
咔嚓。
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筑基初期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捅破,顾尘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,眨眼间便冲到了筑基中期!
外界,南阙广场。
那口原本吞吐着黑雾的青铜巨鼎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
鼎身上那古朴的兽纹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扭曲、崩解,一道道刺目的青光顺着细密的裂纹迸射而出。
正准备收起法杖的执礼老者猛地回过头,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:“魂反噬鼎?不可能!区区残魂,怎么可能撼动镇教法器!”
他话还没说完,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。
砰——!
厚重的青铜鼎盖像是被从内部踢飞的锅盖,呼啸着飞上半空,在空中翻滚着砸塌了半座瞭望塔。
浓烟滚滚中,一道身影裹挟着如有实质的青色灵压,缓缓从破碎的鼎口升起。
顾尘脚踩着废弃的鼎沿,衣袍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。
他慢慢抬起头,那双原本平凡无奇的眸子里,此刻竟流淌着令人心悸的金色微光,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,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阴官。
全场死寂。
那个本该被磨碎灵智、炼成灰烬的“壬戌七三”,此刻站在那里,气息不仅没有衰弱,反而强盛得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。
顾尘伸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:
“你们要清魂……可曾想过,有些魂,越清越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