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不是红的,而是惨淡的幽蓝。
纸灰没有落地,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烟气,顺着风势飘向广场上空。
那烟气里带着一股奇异的檀香味,像是家中老人在除夕夜给亡人烧的第一炷香,那是招魂的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
一名正准备收紧锁链的阴仆突然惊叫一声。
他发现手中的锁链竟然变得重逾千斤,回头一看,那链条上竟然密密麻麻爬满了半透明的虚影,一个个正死死拽着铁链,无声地哭嚎着。
局势乱了。
执礼老者气得胡子乱颤,手中那根挂满铃铛的契引杖疯狂摇动:“住口!一介外侵之灵,竟敢蛊惑亡者?给我镇!”
他猛地咬破手指,想要将精血点在法杖核心,强行催动地下的主阵脉络。
然而,就在这一指点出的瞬间,老者的脸色骤然惨白。
脚下的阵纹只是闪烁了两下,便像断了油的灯芯一样熄灭了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老者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那原本如臂使指的地脉灵力此刻竟如死水般凝滞。
他不知道,之前顾尘撒下的“断脉血藤”粉末,不仅烧断了锁链,那些细微的孢子早已顺着地缝钻进了阵法的灵力节点,此刻正如附骨之疽般阻断着灵力的传输。
甚至连周遭那几个原本该配合施法的阴官,此刻也捂着脑袋,眼神涣散,显然是还没从那种撕裂神魂的幻痛中缓过劲来。
机会!
顾尘甚至连那半秒的犹豫都没有。
他脚下发力,踩着那已经崩碎成渣的引渡碑废墟,整个人如同一只俯冲的夜枭,猛地从高台上跃下。
“若我不该来,为何偏偏在此醒来?若我当灭,又怎会听见那千魂同泣?”
人在半空,顾尘的声音依旧悲怆,但藏在袖中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玉瓶。
那是被青玉虎稀释了上百倍的“灵液”气息。
这股气息极其微弱,混在空气中那浓郁的魂能里根本无人察觉,但对于那些残魂来说,这就是久旱逢甘霖。
那些原本虚幻的影子,在接触到这丝气息的瞬间,竟短暂地拥有了实体般的质感。
原本只是拽着锁链的虚影,此刻竟然真的挡住了阴仆的去路,甚至有人抱住了阴仆的大腿,形成了这南阙广场百年来从未有过的“百鬼拦路”奇景。
全场哗然。
尖叫声、怒骂声、锁链拖地的声音乱成一团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早已借着这混乱的人墙掩护,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,贴着地面极速穿行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广场西南角,那个早已生满铜锈、被当做垃圾堆放的废弃香炉。
十丈。
五丈。
身后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再度锁定,执礼老者显然已经回过神来,正咆哮着冲破鬼群追来。
顾尘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汗毛竖起的刺痛感。
但他没有回头,脚尖在地面最后一点,身形如狸猫般滑跪至那巨大的香炉前,沾满泥土的手掌狠狠拍向炉底那道不起眼的石缝。
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,顺着顾尘的掌心没入石缝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