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落地的刹那,预想中的回声并没有出现。
这不仅是因为顾尘刻意压低了步频,更因为这地底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层浆糊,声音刚一离口,就被周围那种死一样的寂静给吞了。
这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圆形石室,四壁光秃秃的,没有任何长明灯或符阵纹路,唯有正中央的地面上,如同被巨兽硬生生啃去一块般,凿出了一口直径丈许的黑井。
顾尘没有贸然靠近。
他在距离井口还有五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,身体微侧,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向后发力弹射的防御姿态。
“扫描受阻,声纳反馈是一片空白。”
识海中,岛眼童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名为‘焦虑’的波动杂音,“能量读数极其诡异,不是死物……井下面,好像有东西在呼吸。”
呼吸?
顾尘眯了眯眼。
这里是祖庭地下的禁地,埋了几百年的老古董,居然还是活的?
他伸手入怀,摸出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浑圆珠子。
这是一枚并不值钱的“夜光苔珠”,凡俗界的富贵人家常用来镶在假山上图个乐呵,但在顾尘手里,这玩意儿经过那神秘灵液的浸泡,光度早已翻了数十倍。
这就叫废物利用。顾尘手指一弹。
苔珠划出一道惨白的抛物线,无声无息地坠入那漆黑的井口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并没有传来落水的“扑通”声。
就在下坠约莫三十丈深的位置,那团惨白的光亮突然停住了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托举在了半空。
借着那冷冽的光芒,顾尘终于看清了井底的景象。
那不是水。
那是一片正在极其缓慢旋转的黑色胶质,像是一锅煮得太久而凝固的沥青。
而在那黑色的表面,无数张扭曲、痛苦的人脸正此起彼伏地凸起又凹陷,仿佛有无数溺水者正试图冲破这层黑色的囚笼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拽回深渊。
顾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,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这哪里是什么井,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活体“魂源池”。
“别……别过去!”
脑海中,小豆子的声音哆嗦得像是筛糠,“顾兄,千万别碰那井壁!我想起来了……当年那是老道士喝醉了酒胡咧咧的鬼话,他说祖庭这帮人修的根本不是道,是‘饲’!”
“饲?”顾尘眉心一跳。
“归墟井通黄泉隙,采万魂以为薪,养一灵以为守……若井开,则守醒,守醒则命改!”小豆子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,“这井不是用来封印谁的,这根本就是一个饭盆!那是给底下那东西喂食的槽口!”
饭盆。
顾尘咀嚼着这个词,目光再次扫向井口。
难怪。
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,这井口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痕迹,初看以为是天然纹理,现在凑近几步细看,那分明是无数道深深嵌入岩石的指甲抓痕。
有些抓痕里甚至还嵌着早已石化的断甲。
那是无数被当做“薪柴”推入井中的活人或残魂,在绝望之际死死扣住井沿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顾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适感。
杀人他见过,但这般如圈养牲畜般的“吃人”,还是让他这颗自认冷硬的心脏抽搐了一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抓痕,目光落在井沿内侧一块被尘土覆盖的区域。
手指轻轻拂过,拂去积年的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