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早就碎成了渣,只剩下几块较大的残片还嵌在泥里。
顾尘蹲下身,用那一截雷击木狠狠地楔进铜镜碎片下方的泥缝里,又咬破指尖,在铜镜背面飞快地画了一道“匿息符”。
这不是为了藏东西,是为了定位。
雷击木至刚至阳,铜镜碎片聚阴,这一阴一阳卡在这里,就像是在茫茫大海里抛了个锚。
要是真在井底下迷了路,或者被幻境迷了眼,哪怕拼着重伤,也能靠这丝感应把神魂给拽回来。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第三道保命符。
古玩行里的规矩,看货之前,得先把退路扫清了。
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那是件冥器,你也得防着它起尸。
直到把这一切都布置得如铁桶一般,顾尘才重新站直了身子,一步步走回了井口边。
但他停在了五尺之外。
那个位置,正好是之前那件灰布袍子燃烧殆尽的地方。
风还在往井里灌,发出呜呜的咽鸣声,像是在催促。
顾尘垂下眼帘,右手探入袖中,再伸出来时,掌心里多了一枚青绿色的铜铃铛。
这铃铛造型极简,上面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,只在内壁刻着两个早已模糊的小篆——“代祀”。
这是老掌柜死后,顾尘在他那个发黑的荞麦枕头里抠出来的。
老头子一辈子抠门,临死都要把这玩意儿枕在头底下,可见是个要命的东西。
“叮——”
顾尘手腕极轻地一抖。
这一声铃响,清脆得有些刺耳,根本不像是这种满是铜绿的老物件能发出来的。
声音刚落,井底深处那股如闷雷般的嗡鸣声竟然瞬间与之共鸣,原本阴森森的井口处,那些翻滚的黑雾像是遇到了什么号令,竟然诡异地向两侧分开,露出了一条更清晰的路。
“检测到能量波动异常。”岛眼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第二重锁‘血’的排斥力正在瓦解。目标核心活跃度激增……它在兴奋。它把这铃声当成了‘投喂’的信号。”
它在等人下去。
或者说,它在等拿着这个铃铛的人下去,就像几百年前等待那个“司命”一样。
顾尘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,握着铃铛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开门揖客,好大的规矩。”
顾尘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干脆,“可惜,我是来讨债的,不是来送菜的。”
他知道它在等。
这种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的感觉,他在古玩店那些设局做扣的骗子脸上见过太多次了。
越是看起来顺理成章的路,尽头往往就是屠宰场。
顾尘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井口左侧一块断了半截的石碑上,那石碑断口参差,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台。
他拿着那枚还在微微震颤的青铜铃铛,缓缓向那石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