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这一百年来,所有试图接任司命却最终失败失踪的人。
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原来都挂在这儿了。
识海里,岛眼童的数据流疯狂跳动:“警报。这十三组生物磁场读数极其混乱,生命体征为零,但魂力波动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‘假死’循环。就像是……有人把他们的魂魄做成了门铃,每当有人路过,就会被强制按响一次。”
顾尘眼神微冷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成仙路”,原来就是踩着失败者的尸骨往上爬。
他没急着进,而是动作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外袍。
里面露出那件之前被他扔了一半进井里的祭袍残片——确切地说,是他仿制的。
左肩披麻,右臂缠着一根漆黑的麻绳,脚下换上了一双编织粗糙的草履。
这是流放之刑。
在生息门的古礼中,只有犯了大错被逐出师门的罪人,或者是自知必死、去给祖师爷谢罪的祭官,才会这么穿。
他将那块画了符的铜镜残片贴身藏在胸口,唯一防身的匕首也没拿在手里,而是松松垮垮地插在腰间。
全身上下,没有半点灵力外泄,更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。
此时的他,看起来就像个真正走投无路、回来领死的落魄道人。
“我下去了。”
顾尘没有回头,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抬脚跨过了那几支还在冒烟的断香,一步踏入了那条挂满招魂幡的甬道。
一步,两步。
每走一步,他就低声念出一个墙上的名字。
“赵无忌。”
左边的第一面破幡无风自动,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
“李三省。”
右边的一面幡旗猛地炸开,化作漫天碎布。
他念的不是悼词,他在激活共鸣。
他在告诉这条路,也告诉路尽头那个东西:回来的不是外人,是同类。
是那些曾经死在这里的怨魂里的一个,回来找位置了。
当顾尘走到第九级台阶时。
轰隆!
身后沉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闭合,最后那一丝属于人间的光亮被彻底斩断。
小豆子的神魂链接在一瞬间断得干干净净,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风筝线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挤压着每一寸皮肤。
“信号丢失。”岛眼童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,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,“环境参数重构中……检测到你的身份标识已变更!目标识别系统将你标记为‘癸亥年未录司命’!它没认出你是谁,但它也没启动防御机制拦截你。”
顾尘停下脚步,站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。
四周那些原本应该恐怖阴森的怨气,此刻竟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,温顺地绕着他打转,甚至有一两缕冰凉的气息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。
“因为它分不清。”
顾尘的声音很轻,在这封闭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它分不清,到底是死人复活,还是活人扮鬼。”
在这个鬼地方,死人比活人有面子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声空旷而孤独。
约莫走了百十步,前方的黑暗尽头,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门。
那是一道青铜门,不大,刚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门上布满了厚厚的铜锈,像是那层绿色的霉菌已经长进了铜里。
而在那门缝之间,既没有锁,也没有封条。
只有一丝极细、极淡的暗红血雾,正顺着缝隙像烟一样缓缓渗出来。
顾尘站在门前三尺处停下,没有伸手去推,也没有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缝,仿佛能透过那层血雾,看见里面那个等了几百年的东西,正趴在门后,竖着耳朵听他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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