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冷的月光照得满地白骨惨白如霜。
顾尘没有点灯，凭着修士的夜视能力，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坟包间穿行。
根据小豆子白天的探查，柳娘子的尸骨因为无人认领，就被草草埋在了这里。
顾尘停在一座塌了一半的荒坟前，手中铁铲翻飞。
不到一刻钟，一口薄皮棺材便露了出来。
棺材板早就烂穿了，里面只剩下一堆散乱的枯骨。
他的目光略过那些白骨，定格在骷髅头骨旁的一根半截断裂的桃木簪上。
这簪子虽已腐朽，但在夜色下却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。
顾尘隔空摄物，将那簪子抓在手中。
簪身沉重，不像木头，倒像是铁石。
折断的截面上，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咒，那纹路走向与之前见过的血符有着七分相似，却更加阴毒。
顾尘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老陈醋稀释过的“逆生汁”，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簪头上。
“滋——”
像是滚油泼进了冷水，那腐朽的桃木簪竟然剧烈颤抖起来，紧接着，一缕缕粘稠的黑血从木纹里渗出，顺着簪身蜿蜒而下，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凝聚，缓缓扭曲成八个蝌蚪般的小字：
“三替归一，司命重开。”
“警告。”识海中，岛眼童的声音骤然尖锐，“检测到高频神念波动。这簪子是一个信号发射源，它在呼应另外两个‘替身’的频率。对方不是在单纯杀人，是在等待三人命格齐聚，重启某种信仰祭祀。”
顾尘眼神一凛，反手贴了一张敛息符将那簪子封住，转身便走。
回到城中临时的落脚洞府，顾尘将那根桃木簪扔进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里。
随后，他又从怀里摸出那块伪造的命牌，一并丢了进去。
“小豆子，把门窗封死，别让一点风透进来。”
说罢，顾尘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的地脉浊气，对着铜盆底部轻轻一弹。
浊气入水，并没有散开，而是像一条活鱼般钻进了那根桃木簪里。
刹那间，盆中清水沸腾起来，咕嘟咕嘟冒着黑泡。
那些黑泡破碎后升腾起的烟雾，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在铜盆上方缓缓凝聚，最终化作了一张模糊却熟悉的人脸。
那是老掌柜的脸。
那张脸悬在半空，五官虽然清晰，但双眼却是一片死灰色的空洞，没有任何神采，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一旁的小豆子吓得往后缩了缩，脸色惨白：“这就是那个幕后黑手？他……他不是早就死了吗？”
“不。”顾尘盯着那张空洞的脸，声音寒冷刺骨，“这根本不是他的魂魄，这是一个容器。老掌柜把自己练成了‘司命’的容器！”
他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所谓的“替身”，根本不是为了挡灾。
李瘸子的贪婪，柳娘子的怨恨，再加上顾尘原本应有的“劫后余生”的庆幸——这三种极致的情绪，正是为了填充这个空洞的容器，让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借尸还魂，甚至借此重塑神格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尘猛地一挥袖，一道劲风将那团烟雾打散，铜盆翻倒，浊水泼了一地。
他在洞府中来回踱了两步，眼中的寒芒越来越盛。
“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我，是因为那个仪式需要一个活着的‘幸存者’主动入局。他们切断因果，是为了逼我现身；他们让我‘复籍’，是为了让我在官方文书上‘死而复生’，然后再杀我一次，完成这最后的闭环。”
顾尘停下脚步，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一枚未经打磨的粗糙玉简。
“想要闭环？”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那我就替他补上这最后一环。只不过这一环，得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。”
他伸出食指，逼出一滴精血，以血为墨，在那玉简上飞快地刻画起来。
这一次，他刻的不是符咒，也不是阵法，而是三个字——“李瘸子”。
每一笔落下，玉简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，仿佛那个死在赌桌上的冤魂正在这方寸之间嘶吼。
顾尘看着手中血光隐现的玉简，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最深沉的那个方向——那里是镜州城的城隍庙，也是掌管这一方阴阳户籍的枢纽所在。
“既然是‘司命’，那我就送一份大礼去城隍爷的案头。”顾尘将玉简收入袖中，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，“死人上户籍是骗局，但若是让死人去告状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