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，带着股子陈年铁锈混合着腐肉的味道，顺着乱石缝隙往顾尘的鼻子里钻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指在那半页触感如老树皮般的残破命簿上缓缓摩挲。
癸未初替：陈九，代承天灾，延寿三十载。
这行字在微弱的月光下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暗红。
顾尘盯着“初替”两个字，眉头微微皱起，脑中飞速勾勒出这个陈九的算盘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邪术，而是一个拙劣却又疯狂的连环套。
爷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
小豆子的声音在识海里打着颤，透着股后怕。
这姓陈的压根就没想过要救别人，他先把自己写进这命簿里挡了老天的寿限，然后再像割韭菜一样，把老掌柜、李瘸子这些人的命当成柴火塞进去。
他这是在拿人命给自己续那根早就断掉的弦！
顾尘没接话，眼神却愈发冰冷。
难怪镜州城里那些香火债清算得如此离奇。
他从袖口取出一枚空白玉简，指尖在边缘一划，一滴鲜艳的精血瞬间渗入温润的玉质中。
随即，他轻轻旋开随身携带的瓷瓶，将夜光苔粉与先前那一丝逆生汁的残渣小心翼翼地混在一起，均匀地抹在玉简表面。
这些东西在药力的催化下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，但在顾尘刻意布置的匿灵纹掩盖下，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拼尽全力留下的最后遗物。
去吧。顾尘对着身侧的一道流光低声吩咐。
小豆子现在的形象是个披着烂布条、满身泥污的逃荒少年。
他接过玉简，那张小脸崩得紧紧的，身形一晃，借着崖壁下交错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溜向崖底那座半塌的小庙。
顾尘看着他将玉简准确地“遗落”在被磨得光秃秃的青石门槛上，随后像受惊的野兔一样钻进了灌木丛。
顾尘重新缩回石缝深处，整个人如同一块枯石，甚至连心跳都压到了半分钟一下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，崖底那座小庙里原本死寂的阴影动了。
一双干枯如鸟爪的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，急促地抓住了那枚玉简。
紧接着，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，那个身披残破道袍、皮肤布满诡异纹路的陈九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庙门。
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简，干裂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，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笑声。
三替归一……三替归一！顾尘，你终究是逃不过这命数！
陈九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完整的命簿，将那枚伪造的玉简狠狠按入了命簿中心的凹槽里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