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震颤极轻,像是一声压在喉咙底下的低喘,若非青玉虎紧贴着胸口那块最敏感的软肉,顾尘几乎要将它忽略过去。
但这震颤里没有欢愉,只有一种遇见天敌般的紧绷。
顾尘停下脚步,槐山祠的废墟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层灰霾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没急着进去,而是站在断壁的阴影里,先从腰间摸出一块干硬的肉干,撕下一条塞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腮帮子的酸胀感让他那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人要干细活,肚子不能空,这是他在古玩店熬夜修补瓷器时学来的道理。
“爷,这书还在吸气儿。”小豆子的声音在识海里缩成一团,“它就像个没吃饱的饿鬼,正顺着地缝往在那具骨头架子上爬。”
顾尘咽下肉干,低头看向手中那本陈九遗留的命簿。
原本血光冲天的封面如今黯淡如陈年裹尸布,只剩下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灰气,像条垂死的蛇,死死缠绕在书脊上。
“警告:地脉回路未断绝。”岛眼童平板的电子音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一组起伏的波形图,“检测到‘三替’逻辑残留,若不物理切断,该命簿存在自主重构‘冤债网’的风险。”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顾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一步跨入废墟。
那三具森白的骨架依旧保持着向内聚拢的姿势。
顾尘走到中间,蹲下身,视线落在李瘸子那具骨骸的肋骨处。
那根贯穿胸腔的生铁链早已锈迹斑斑,但在顾尘指尖触碰的瞬间,锈蚀的缝隙里竟渗出了一滴粘稠的黑血。
指尖微凉,一股熟悉的怨煞之气顺着皮肤刺入。
这味道他记得。那是柳娘子投井那天,井口桃木簪子上残留的气息。
“这一环扣一环,陈九倒是把这群孤魂野鬼的剩余价值榨得干净。”顾尘冷笑一声,反手取出了三枚早已备好的空丹壳。
他拔出匕首,在丹壳表面刻字。
“顾尘”、“李瘸子”、“柳娘子”。
只是每一笔落下,他的手腕都会刻意抖动,将笔画倒写,偏旁错置。
写出来的字似是而非,若是拿镜子照着看,兴许能认出个大概,但这正着看,就是鬼画符。
“爷,您这是……骗鬼呢?”小豆子看得迷糊。
“活人的籍贯归官府管,死人的路引归阎王管。但这半死不活想找替身的,就得用这种‘伪书’来糊弄。”
顾尘将三枚刻好字的丹壳分别塞入三具骷髅的齿缝中。
随后,他取出那个装着稀释逆生汁的小瓶,这次没有吝啬,直接倒了一半在地脉浊气最浓郁的阵眼上。
汁液落地,与地底升腾的灰气呲呲作响。
顾尘以指为笔,蘸着这混合了生机与死气的泥浆,在祠堂地面飞速重绘符文。
原本用来吸纳八方香火的“聚”字诀,被他悄无声息地改成了笔画极尽舒展的“散”字诀。
这一改,没有引动半分天地异象,周围的空气反而变得更加死寂,就像是暴风雨前被抽干了水分的真空。
“若无人献祭,这司命怎么归位?”小豆子忍不住问道。
顾尘直起身,从袖口抽出一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污泥,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:“不是归位,是送葬。”
话音刚落,天边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刺破了笼罩槐山的灰雾。
那一缕阳光恰好照在顾尘手中的命簿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
无风自动,命簿猛地翻开。
三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,金色的字迹如同活物般浮现。
那是三个人的生辰八字,是早已被打下的命格烙印。
“检测到高能反应!”岛眼童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残魂执念激活!他在借最后一口阳气重启闭环!”
咯吱——咯吱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