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的冷光还未彻底撕开沉星谷入口的浓雾，刺鼻的血腥味便顺着湿冷的风钻进了顾尘的鼻腔。
他在林缘的乱石堆后蹲下身，动作轻得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豹。
鞋底碾过枯枝时发出的细微声响，被他刻意用灵力包裹，消弭于无形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灌木，他看到原本开阔的山谷入口已被几根临时扎起的拒马桩封死，两面绣着云海托日图案的“浩云宗”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浩云宗，这群吃肉不吐骨头的饿狼，终究还是把手伸向了沉星谷。”顾尘心中冷笑。
他在镜州古玩店当学徒时，就听过这宗门的行径，霸道、贪婪，且极度排外。
不远处，一名身着深蓝道袍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修士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。
那人约莫四十来岁，鹰钩鼻，眼角带着一股刻薄的戾气，手中正托着一面脸盘大小、青铜质地的古镜。
“李执事，又逮到一个藏私的散修！”一名浩云宗弟子像拎小鸡一样，将一名浑身血污的枯瘦修士拽到高台下。
那被称为“李执事”的李慕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随手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古镜。
古镜发出一道暗黄色的光柱，在那散修身上一扫，随即古镜边缘的几枚符文急剧闪烁。
“地脉波动异常，身上藏了‘星髓’碎渣，还敢说只是采药？”李慕声音阴冷，右手虚空一按。
一道指风激射而出，瞬间贯穿了那散修的咽喉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，尸体被随意踢进旁边的沟壑，那里的泥土已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凡扰乱谷内星髓采集者，皆死。”李慕接过弟子递上的储物袋，神识蛮横地扫过，随即将一堆杂物倾倒在地，只挑走了两块发光的矿石。
顾尘缩回目光，识海中那三根原本沉寂的石柱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一股灼热的感官顺着神经末梢传来，让他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奇异的重叠。
在他视线聚焦在那面古镜上时，李慕眼中珍贵的探测法宝，在顾尘眼中却变了样。
古镜背后的灵力流向并非浑然一体，每当李慕注入法力，镜面后方三处隐秘的法阵节点就会产生一次不协调的扭动。
那是一种“结构性的虚弱”。
就像一件瓷器在烧制时留下的隐裂，外表华美，实则一碰即碎。
“那是……因果漏点。”顾尘心头一跳。
青玉虎吞噬了司命残响后反馈出的新能力，竟能让他直接捕捉到法器的“命定缺陷”。
此时，退路已被封锁，唯有进谷一条路。
顾尘伸手摸了摸脸颊，确认幻形符的效果依然稳固，将自己的脸修饰得蜡黄干瘪，像个行将就木的落魄采药人。
他弯下腰，背起盛满低级药草的药筐，低眉顺眼地排在了队伍末尾。
队伍缓慢挪动。
每一个经过的散修都被强行收缴了储物袋，敢怒不敢言。
终于，轮到了顾尘。
“姓名，来历。”那名弟子没好气地喝道。
“回仙师，小人顾老三，镜州散修，采点野山参换米下锅。”顾尘的声音沙哑且卑微，双手颤巍巍地递过一个装满廉价草药的劣质储物袋。
李慕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顾尘，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，手中的古镜习惯性地对准顾尘，准备催动。
就在古镜镜面即将泛起黄光的刹那，顾尘藏在袖中的左手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一滴细如尘埃、呈现诡异灰色的液体，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。
那是青玉虎石柱上滴落的“司命残响”，带着一种扭曲因果的霸道力量，精准地撞在了古镜背面那处颤动最剧烈的漏点上。
“嗡——”
李慕刚注入的灵力本该转化为探测波，但在灰液渗入的瞬间，灵力的轨迹像是遇见了天敌，猛地调头逆转！
“咔嚓！”
原本平稳的古镜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，原本温润的黄光瞬间转为血色，镜面竟然诡异地向内塌陷。
古镜感应到李慕本身的筑基期法力，竟将其判定为了最强烈的“地脉异动”。
“什么？！”李慕脸色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