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深处的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,那股混杂着铁锈与陈旧土腥味的气息中,突兀地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。
顾尘停下脚步,贴着湿滑的岩壁缓缓蹲下。
前方三丈处的岩层裂隙间,一簇奇异的晶体正随着某种不可闻的韵律“呼吸”。
那并非寻常灵石的光泽,而是深邃如夜空的幽蓝,其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屑,每一次闪烁,都引得顾尘识海深处的那根锈迹石柱发出一阵饥渴的嗡鸣。
星髓矿脉。
这东西在外界哪怕指甲盖大小都能惹得筑基修士大打出手,此刻却像野草般丛生在这无人问津的废矿深处。
顾尘没有急着上前,而是先用神识反复扫视了四周的阴影,确认没有伴生的妖兽后,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。
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晶体,一股酥麻感便顺着经络直冲识海,那根刻着“司命”二字的残缺石柱表面的铁锈,竟像活物般退去了一寸。
就在他准备祭出法器挖掘的刹那,头顶原本死寂的岩层陡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轰隆!”
无数碎石如暴雨般坠落,烟尘瞬间吞噬了退路。
顾尘瞳孔骤缩,身形本能地向侧前方一记翻滚,几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狠狠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地,激起的气浪刮得脸颊生疼。
烟尘未散,一道阴冷的神识已如附骨之蛆般锁定了他。
“倒是只滑溜的老鼠,难怪能废了李慕的一条胳膊。”
随着尘埃落定,一名身着浩云宗深蓝道袍的中年男子踏着碎石缓步走出。
他面容冷硬,周身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,正是浩云宗执事,赵阔。
在他身后,两名炼气圆满的弟子正熟练地祭出阵旗,封死了矿道两端的生门。
赵阔目光落在顾尘身上,并未看向那诱人的星髓矿,只是瞥了一眼手中一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罗盘,冷笑道:“古镜虽毁,但镜中种下的因果印记,可没那么容易消散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抬起,掌心悬浮起一颗拳头大小、通体银白的圆珠。
“定星珠,镇!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赵阔出手便是杀招。
那银珠嗡然旋转,无数道如有实质的星光锁链从中喷涌而出,在这狭窄的矿道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
每一根锁链都重若千钧,压得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,原本飘浮的尘埃瞬间被巨力碾成齑粉。
顾尘只觉肩头一沉,仿佛背负了一座小山,体内的灵力流转竟出现了凝滞。
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,在这逼仄的空间里,根本避无可避。
顾尘灵力灌注,旗面猛地展开,但这一次,钻出的不再是云雾缭绕的青色蛟龙,而是一团漆黑如墨、形体模糊的诡异阴影。
那阴影黑蛟没有发出任何咆哮,只是无声地盘旋在顾尘周身。
当那沉重的星光锁链带着必杀之势撞击而来时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锁链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蛟的躯体,就像是穿过了一层不存在的幻影。
与此同时,身处黑蛟护持下的顾尘,身形竟变得飘忽不定。
明明锁链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,却像是击中了水中的倒影,只荡起一圈涟漪,连衣角都未损分毫。
“这是什么邪法?”赵阔原本十拿九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不知道的是,经过“司命”残液修补的法器,其核心规则已被篡改。
这黑蛟旗不再是硬碰硬的防御,而是将使用者的存在概念在因果层面上进行了微小的“偏移”。
这便是规避必然命中的特性。
但这种规避对法力的消耗堪称恐怖。
仅仅两息,顾尘的额角便渗出了冷汗,那黑蛟阴影也开始明灭不定。
他脚下一个踉跄,似乎是法力不支,整个人随着惯性重重撞在一侧的岩壁上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哼,雕虫小技,终究是强弩之末。”赵阔见状,心中大定。
他也是久经沙场之辈,虽觉那黑旗诡异,但对方毕竟只是筑基中期,耗也能耗死。
他单手掐诀,定星珠光芒暴涨,原本分散的锁链瞬间合拢,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,直取顾尘眉心。
与此同时,他身形前压,步入了顾尘身前三丈之地,意图彻底断绝这只“老鼠”的生路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顾尘低垂的眼帘下,原本慌乱的瞳孔骤然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。